人已经像一颗出了膛的炮弹。
四公里山路,她全程在跑。
药箱在背上颠得骨头生疼,三月底的风像刀子一样往肺里灌。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跑到第三公里半,终于看见了。
卡车翻在路基下,车头栽进沟里,三个满身是血的战士倒在路边。
“小苏大夫来了!”有人喊。
苏星眠直接扑过去跪下,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她一阵反胃。
开放性骨折,肋骨断裂,颅脑损伤……
三个重伤员,一个大夫。
她跪在碎石和血泊里,左手封穴,右手固定,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膝盖被尖锐的石头硌破了,裤腿很快被血浸透,她毫无察觉。
四十分钟后,后送的担架队赶到时,三条命,全被她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苏星眠撑着石头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又被她死死撑住。
“第一个骨折的,路上绝不能颠簸……”
“第二个,半坐位运送,不能平躺……”
她一条条交代着,声音越来越虚,说到最后一句,眼前一黑,顺着石头滑坐在了地上。
棉袄前襟全是血,头发散了大半,那根旧银簪斜斜挂在耳边,摇摇欲坠。
她连抬手扶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
周秉衡是从师部会议室直接跑过来的。
他到卫生队门口时,正听见回来的战士在描述当时的情形。
他走到拐角,就那么站住了。
三米外,她靠着红砖墙根坐着,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裤子膝盖那儿磨了两个大洞,蹭烂的皮肉混着泥土和血污。
她手在抖,嘴也没停,正哑着嗓子跟赵大夫说话。
“止血粉要补……银针全部重新消毒……”
他裤缝边的手攥紧。
他想走过去,哪怕只是递上一杯水。
可他不能。
他是师政委,她是卫生队的大夫。
周围全是人。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最后,一不发,转过身,大步离开。
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周秉衡一把扯开风纪扣,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掌心里的羊脂白玉扣,此刻烫得他指骨都在发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