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牛皮纸笔记本里,他亲手写下的,关于她的每一个秘密,体温三十四度,何耀祖案中植物偏转十五度……
都开始变得模糊。
苏沅贞手稿末页那行字,也碎了。
“星眠,非常人,善待之。”
没了。
全空了。
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东西。
一个声音。
软糯的,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赖皮劲儿,尾音微微上扬。
“哥哥。”
他想喊回去。
嘴唇动了动。
“眠……”
第二个字没能说出口。
周秉衡的身体直直往前倒去,半张脸砸在母株旁的泥地上。
左手还死死按在金色根系上,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培育区彻底安静下来。
银簪虚影轻轻颤动了两下。
原本只罩住苏星眠一个人的银色光罩,开始缓慢向外扩张。
越过她盘坐的位置,延伸到左边倒伏的周秉衡身上,最终将两个人都严丝合缝地兜在了里面。
光罩之下,一个盘坐,一个侧卧,呼吸频率竟渐渐变得完全同步。
不急不缓,像是两个迷路的人,在做同一个悠长的梦。
……
1970年12月19日,北方小城,清晨六点半。
吴秋梨被院子里的公鸡叫声吵醒。
她坐起身,身下的弹簧床发出“咯吱”一声抗议。
空气里有煤炉子烧开水的焦味儿,还混着隔壁院墙那头飘来的,刚出笼的白面馒头香。
她穿上那件半旧的灯芯绒棉袄,最上面那颗扣子已经松了线,晃晃荡荡地挂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