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受过伤的霸王花母株,埋在地下的金色根系,在浸染了他鲜血的泥土里,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即灭,但他看清了。
他的血,这株花认他的血。
周秉衡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他想起来了,这条金色的根系是她进入梦境的通道。
没有丝毫犹豫,军刀出鞘,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锋利的刀刃狠狠划过左掌心,皮肉翻卷,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将整只淌血的手掌,死死按在母株裸露在外的金色根系截面上。
根系一缩,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掌心传来。
周秉衡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嗡!”
母株剧烈震颤。
旁边六株完好的母株,所有的尖刺“唰”地一下全部调转方向,齐齐对准了他,像一片蓄势待发的利箭。
周秉衡没动。
手还按在根系上,任由生命力随着血液被抽走,只是更深地将手掌按了进去。
那些锋利的尖刺逼到他面前三公分的位置,停住。
僵持了三秒。
所有的尖刺,又“唰”地一下齐齐回缩,紧紧贴平茎干,从暴怒的刺猬,变回驯顺的植物。
一条金色的光路从根系截面延伸出来,如游龙般钻入地面,无声穿行。
最后从苏星眠盘坐的脚下破土而出,与她体内那条沉寂的意识通道悍然合拢。
周秉衡的视线开始模糊。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推着他往下坠,像失足掉下万丈悬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什么都抓不住。
记忆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层层从脑海里抽走。
他看到了团部办公室里,那个上了锁的文件柜,但下一秒,柜子的轮廓就消散在黑暗里。
他闻到了食堂老孙头炖的羊骨汤的香味,可那香味只在鼻尖停留了一瞬,便无迹可寻。
方岚在招待所走廊下挺直的背影、大哥在病床上敬的那个标准军礼、三弟被他坑后的鬼叫……
所有鲜活的画面,都在飞速闪回,然后如烟尘般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