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冷风灌了进来。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带一个小厨房,墙角码着半人高的蜂窝煤堆。
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立在廊檐下。
她爹吴建国正蹲在旁边,拿块破布仔细擦着链条上的油污,嘴里哼着跑调的革命歌曲。
“闺女,醒了?”
吴建国回头,看见她,乐呵呵站起来,手上的油污顺势在抹布上抹了两把。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挪了挪,腾出院子中间的空地。
桌上摆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铁皮饭盒里是昨天吃剩的红烧肉,肉皮上凝了一层喜人的白油。
“赶紧洗把脸吃饭。”
吴建国指了指桌上的早饭,又神秘兮兮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今天咱家有贵客要来,你穿利索点。”
吴秋梨端着碗喝粥,吹了吹碗边的热气,没吭声。
她爹吴建国却是个急性子,见她不问,自己憋不住了,拉过条矮凳就坐到她对面。
“你爸我年轻那会儿,在部队给一个姓周的首长当过三年通讯兵。”
吴建国说起这事,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后来复员回来,工作不好找。是首长写了封信,托人把我安排进了机械厂。你爸能当上这个厂长,根子上是靠周首长拉了一把。”
吴秋梨把馒头掰成两半,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去,咬了一大口。
“所以今天来的客人是?”
“首长的亲孙子,在大西北当军官,这次路过咱县城。”
吴建国一拍大腿,声音压得又低又重。
“人家是政委,能文能武的那种。这次路过咱们县,来家里吃顿便饭。这是多大的面子!”
吴秋梨嚼着馒头想了想。
“爸,那红烧肉够不够?就剩这半饭盒了。”
“哎哟!”
吴建国一拍脑门。
“光顾着说事了,你赶紧的,骑车去供销社,再打二两酱油,买点花生米。”
“我搁家收拾屋子,你妈那双破拖鞋得藏起来,不能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