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重重磕在石桌上。
他起身往外走,到了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苏同志,明天上山,穿厚一点。两千米以上的风不是闹着玩的。”
人走了。
苏星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三十年的种植经验,手绘的地形图,从河北到贺兰山从没间断的土壤记录。这个倔了一辈子的老兵,把自己的家底全掏出来了。
她低头翻了翻手腕。
经络里又涌进一小股暖流。
不多,但稳定,持续。
功德。
*
夜里。
周秉衡脱下军装外套挂在门后,视线扫到柜子最上层。
魏国栋的旧本子被苏星眠用手帕包着,端端正正摆好了。
“魏国栋给的?”
“嗯。”苏星眠趴在炕上,两条小腿翘着晃。“他记了三十年,比书管用。”
周秉衡在炕沿坐下,大掌扣住她后脑勺,拇指蹭了蹭她耳后。
“魏国栋脾气倔。这是真服你了。我家眠眠厉害。”
苏星眠把脸贴进他掌心蹭了一下。
“明天上山,我就找他画圈的那个地方。”
周秉衡顺手拿过雪花膏的盒子,给她抹脸。
“小赵明早五点带人接你。”
“知道啦。”
涂好,苏星眠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哥哥,我会乖的。”
周秉衡盯着她,没说话,倾身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被角被掖得严严实实。
*
凌晨五点,天黑透。
家属院东门,一个排的战士背着箩筐、铁锹和绳索列队。
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打转。
小赵站在苏星眠左侧半步。
背上鼓鼓囊囊,自己的装备之外,还塞了苏星眠的风干肉、搪瓷缸子,以及周秉衡硬逼着带上的加厚棉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