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铃声响了。
司空岁正在收拾东西,笔还没放进笔袋里,余光就看到顾时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三秒钟后他就已经走出了教室的门。
校服的下摆在门框边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了。
司空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对劲。
“系统,”司空岁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顾时宴在哪?”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定位。
帝国幼儿园。
司空岁愣了一下:“什么?”
顾时宴有个弟弟在幼儿园,他现在正在幼儿园。
司空岁的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时宴有个弟弟?
原书里写过这个吗?
她飞快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原书中关于顾时宴的背景描写少得可怜。
只知道他是裴司琛的表弟,是顶级绿茶,是皇太子的幕僚,从来没有提过他还有一个弟弟。
司空岁把笔捡起来,塞进笔袋里,拉好书包拉链,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出了教室。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到跑,从跑到小跑。
从教学楼穿过花园,穿过操场,穿过一条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的小路,来到了学院附属幼儿园的大门口。
幼儿园是一栋彩色的建筑,外墙刷着红黄蓝绿的色块。
窗户上贴着各种卡通动物的贴纸,院子里有滑梯、秋千、沙坑和一个小小的攀爬架。
此刻正是午休前的自由活动时间,院子里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子,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还蛮治愈的。
司空岁站在铁栅栏门外,一眼就看到了顾时宴。
他蹲在沙坑旁边,校服外套脱了搭在一旁的长椅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
他的衬衫上全是泥巴,不是一点点,都是那种大块大块的、像是被人故意抹上去的那种泥巴。
左肩上有,右胳膊上有,衣摆上也有。
甚至脸颊上都沾了一小道泥痕。
他的头发也不再是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精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沾着细碎的沙粒。
他正在陪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男孩玩泥巴。
那个小男孩长得很像顾时宴,同样的浅栗色头发,同样的浅琥珀色眼睛,同样的精致五官。
只是脸圆圆的,肉嘟嘟的,像一颗刚出炉的小包子。
他蹲在沙坑里,两只小手正在一堆湿泥巴里拼命地搅和,泥巴溅得到处都是,溅到自己的脸上、衣服上、鞋子上,也溅到顾时宴的身上。
顾时宴没有躲。
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小男孩玩泥巴,嘴角挂着一个司空岁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是那种温润如玉,恰到好处的假笑。
而是一种真实的,让人看了心里发酸的笑。
司空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时宴。
在她眼里,顾时宴一直是那个笑面虎。
那个每句话都藏着刀子的绿茶。
那个让她时刻保持警惕的攻略者。
但此刻蹲在沙坑边、满身泥巴、陪弟弟玩泥巴的顾时宴,就是一个陪弟弟玩泥巴的哥哥。
其实,还挺可爱的。
司空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幼儿园的铁栅栏门。
司空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幼儿园的铁栅栏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响,顾时宴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变了一下。
从那种毫无防备的温柔,变成了他平时惯常的那种温润如玉的微笑。
那个转换快得几乎看不见,但司空岁看到了,因为她一直在看他的眼睛。
“小岁岁?”顾时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
但拍不干净,泥巴已经干了,在深色的裤子上留下一片灰白色的痕迹,“你怎么来了?”
司空岁走过去,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一个袋子里装满了玩具,毛绒熊、积木、拼图、小汽车,是她在来的路上经过玩具店时冲进去买的。
另一个袋子里装满了零食,饼干、糖果、果冻、酸奶,不知道合不合小孩子的口味。
她把两个袋子放在沙坑边上,蹲下来,平视着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她,浅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沾着泥巴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问你是谁。
“你好呀!”司空岁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头去看了看顾时宴,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顾时宴微微点了点头,小男孩才转过头来,奶声奶气地说:“顾时安。”
顾时安。
顾时宴。
安和宴。
一个是平安,一个是宴会。
司空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这酸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她忽然意识到,顾时宴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绿茶,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时安你好呀。”
“我给你带了玩具和零食,你看看喜欢吗?”
她打开那个玩具袋,从里面拿出一只毛绒熊,棕色的、毛茸茸的、眼睛大大的。
顾时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他伸出沾满泥巴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毛绒熊,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谢谢姐姐!”
“我喜欢!”
“熊熊好可爱!”
司空岁的心在那一瞬间化了。
她转过头看向顾时宴,顾时宴正看着她。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带着微微有些窘迫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时宴哥哥。”
司空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着说,“你弟弟好可爱啊。”
顾时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跟踪你的。”司空岁眨了眨眼,撒了一个小谎。
顾时宴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顾时安抱着毛绒熊开心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两大袋玩具和零食。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司空岁,“谢谢。”
司空岁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也许顾时宴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他也是个人,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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