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展部下班时间在六点，直到九点工位上的人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姜雾对着电脑依旧在熟悉油麻地旧改项目报告，目光扫过电脑右下角，九点十二分。

“走啦走啦，再加班人要爆肝了。”

“我刚听顶层人说，裴生还在上面开九点钟的会，不知又要熬到几点。”

“听顶层人说，听顶层人说，什么时候能上到顶层，你看今日李淑琪那张臭脸，来我们拓展部，好像是女王进了贫民窟。”

“得宠喽，谁不知裴生器重她，总比有些人故意投怀送抱好。”

姜雾听到几个同事的聊天，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下。

人都离开了，拓展部只剩半盏冷光，工位间的隔断投下深浅交错，整层特别安静，只剩下电脑主机的轻响。

“今天谢谢你。”还没下班的周曼琪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近，“我喝了你的冻柠茶。”

姜雾抬眼，指尖从鼠标移开，“客气，你怎么还没回家？”

“加班喽，他们把琐碎的活都交给我。”

姜雾捏着温热的纸杯，抬眸意有所指，“他们一直在说，你故意泼裴生咖啡，就因为这件事，孤立你？”

周曼琪抿唇，“我只是不小心，他们看不惯我，我做的任何事都会被无限放大，我不比那些人，学历烫金家境优渥，我刚入职就冲撞过阿may，她父亲是集团高层，大家跟风踩我很正常。”

姜雾这才放下戒备，周曼琪应该没说谎，阿may戴着的腕表就已经跟她的薪水不成正比了，原来是大小姐被下放来历练。

攀高踩低，无论在哪里都会这样，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出入社会。

姜雾礼貌的道歉，“抱歉，我不该这么问你。”

周曼琪盯着姜雾的电脑屏幕，“旧改项目推进的很不顺利，我家就住油麻地，不过不在旧改的范围内，住在附近，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来问我。”

姜雾对港城实际上不是很熟，她在裴家一年，基本上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太多逛街的机会。

她眼睛一亮，“陈经理让我去跟那些街坊对接，我看了街坊的诉求录，全部在讲对拆迁金不满意，我个人觉得低了些，不是低了些是低很多。”

周曼琪去档案柜里找出拆迁补偿方案的最终版，递给姜雾，“裴生的签字。”

姜雾接到手里，看着页脚一侧黑笔的批注，遒劲有力的字体，棱角锋锐。

她一眼认出是裴景琛的亲笔。

「压缩补偿成本，优先保障项目利润率，涉迁户异议由法务部统一驳回，无需协商。」

姜雾喃喃自语，“无需协商。”

周曼琪：“拆迁款一砍再砍，我们这些人只能按照上面的意思去啃硬骨头，陈经理让你去和那些街坊对接，挨骂是轻的，这差事不好做。”

姜雾犯难，“如果给我这个价格，我也不会签字搬屋，街坊有情绪很正常。”

周曼琪邀请，“时间还早，我们去吃碗面吧，我带你去油麻地转转。”

姜雾犹豫了两秒，欣然笑道，“我来请客。”

她终于能懂了，裴景琛为什么睡眠时间那么少。

港城的节奏脚步快到窒息，在写字楼上班，都快夜里十点了，竟然能说出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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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雾和周曼琪坐计程车去油麻地拆迁区吃面，湿热的风，裹着烟火气。

老字号的面馆里，只有零散的两桌客人，老板娘熟稔应着周曼琪的点单。

两碗牛腩面很快端上桌，浓汤鲜香，竹升面筋道。

老板娘拿了两杯冻柠茶，“你妈咪又喝多了，早点回去。”

“知道了。”周曼琪垂着头吃面，自嘲的笑笑，“我老妈去公司闹过，同事知道做接客生意的，又是个酒鬼，看人下菜碟，我这样的人得罪阿may，在拓展部生存艰难。”

姜雾一口面差点呛到喉咙，没想到周曼琪这么轻易的跟她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