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回到房间,她再没有困意,眼神僵滞的坐在窗边。
听着传来轮渡的鸣笛声,天边泛起青灰色的,海浪推着薄雾。
晨光刺过云层,窗外的维港从沉寂变得苏醒。
几岁开始寄人篱下,连买卫生巾的钱都要靠卖废品去攒,被表哥觊觎偷窥,进过少管所,被亲生父亲当成物品,在姜家被欺凌,被迫辍学……
姜雾一直很明白,她的人生是破碎的,就像是缝缝补补的劣质品,哪怕是完整的立在那里,身上也是无数道清晰的裂痕。
她又拿什么跟养尊处优,世家千金去比,不是她不中用,上不得台面,
她根本没有机会,她的人生向来没得选。
普通人的能力仅限于此,哪里那么多机遇,她的成长环境连普通人都比不上。
她经历这些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对她的眷顾了。
裴景琛在权衡思量,想让她成长,她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是他的耐心能持续多久,没了耐心呢,又会有新人进门。
姜雾从昨天那一刻才终于清醒。
裴景琛只是喜欢他,他可以去下跪挽留你,可以帮你遮住风雨,甚至受了重伤,还会过去帮她解决困境,他能温柔到,可以随心所欲的让你去折腾。
裴景琛在床上就像是忠诚的奴隶。
他可以好脾气的去满足你任何要求,去满足她的凌驾感,大佬为她臣服的爽感跟虚荣感。
但是他不爱她,真的到了抉择的时候。
走的远了,他还是没办法跟你纯粹的谈感情。
他可以不娶她,又不愿意她去爱上别人,在他心里可能做侧房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现在还没说出口罢了。
陈耀宗那晚跟她讲过,裴生可以惯着你,同样也可以废了你。
句句入耳,原来旁观者清。
裴景琛几次说过,与滕盈洁离婚和她没有关系。
这或许是他最不理智的一次,拆骨的婚姻有多痛。
裴景琛没有骗她,他离婚不是简单签字结束。
财产分割方面繁琐的让人崩溃,甚至名下马场的几匹纯血马,都要被黑字白纸拆解的明明白白。
她在的时候,也看过裴景琛被人拿来一摞摞需要签字的文件,他面色凝重,厚重得签字,让他笔尖都发沉。
这种经历,他体会一次就够了,他害怕了。
她早就该明白。
裴景琛这样阶层的人从小被灌输掌控思维,感情对他们而,更像一件可以规划,可以取舍的资产。
他们习惯用利益的标尺衡量关系,你的真心,在权力和金钱的碾压下,很容易变得廉价又脆弱。
她从不是裴景琛的例外,如果三年多以前她选择跟裴景琛回来,依然是同样的结局。
所以哪里会有什么遗憾呢。
她又一次没有退路了,儿子还在老宅。
-
姜雾从卧室出来,张妈已经做好早餐。
“老婆早。”
裴景琛黑眸噙着温柔的看她,昨天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淡然处之。
这样的性格,姜雾以往会觉得他好温柔,哪怕吵架也不愿意带气过夜。
现在好像变了味道,渐渐看清原来这不是他的温柔。
是他骨子里傲慢,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你的情绪,你的委屈,根本就不配他放在心上。
第二天的云淡风轻,是他觉得没必要浪费情绪。
“裴先生,早安。”姜雾同样也笑得明媚,妆容精致,浅浅的一层腮红让她看着气血饱满。
晨光下精致伪装的面孔遮住一夜未睡,泪水沁肿的眼眶憔悴狼狈。
“裴先生?”裴景琛眉峰浅蹙,却终于也是笑笑。
知道姜雾心里对他有气,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老宅的房间已经都整理出来了,住进去以后,有什么不习惯的跟我讲。”
姜雾没什么情绪,“没不习惯。”
裴景琛也没再讲话,起身去了书房,姜雾侧眸看他。
晨光描着他的肩线,那道背影她怎么忽然就认不出了。
姜雾黯然垂眸,她怨不起他,连怨的底气都没有,她现在的一切都是裴景琛给的。
他还不算残忍,从没有一条条的来列出来他为她做的事,让她去感恩。
裴景琛从书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入职offer放到桌上。
“去试一试,当然你有权利选择说不,目前来讲这个职位更适合你。”
“项目拓展部,基层调研岗。”姜雾仔细的看着这些繁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