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第341章舱内弥漫着机油、冷却剂和某种密封材料的混合气味。

他摸索着套上挂在椅背上的飞行服，手指按下一系列熟悉的开关。

低沉的嗡鸣先从机体深处传来，随即演变成撕裂空气的狂暴咆哮。

两侧的引擎喷口吐出炽热的气流，推动这具沉重的黑色躯体缓缓滑出机库大门，碾上跑道粗糙的水泥表面。

前轮对准了跑道中线。

几乎同时，耳机里炸开急促的呼叫，带着电流干扰的嘶嘶声：“三号！三号！这里是控制塔！立刻停止移动！重复，立刻停止！”

声音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何雨注的手指搭在操纵杆上，对灌入耳中的呼喊毫无反应。

他推动油门。

引擎的轰鸣陡然拔高，变成一种持续碾压耳膜的巨响。

庞大的机身开始加速，起初有些迟滞，随即越来越快，跑道两侧的指示灯拉成模糊的光线。

“三号！这不是演习！立刻停下！”

塔台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甚至能听到背景里另一个更高亢的吼叫：“拦住它！用什么方法都行！不能让它离开地面！”

但跑道空旷。

大部分防卫力量都被先前的警报调往了厂区深处。

这架黑色的战机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持续加速，机头逐渐抬起，起落架脱离地面，整个机体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斜刺着扎进浓稠的夜空，迅速缩小成一个融入星点的黑斑。

地面某间布满屏幕的房间里，雷达操作员盯着光斑的轨迹，声音干涩：“目标已升空。

航向……西偏北。

爬升率极高。”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脸色铁青，一把抓过旁边的通讯器，语速快得像在射击：“接北美防空司令部！代号‘黄河’的设施发生安全突破，有一架“爱德华兹和范登堡都有战机紧急升空了，长官。

型号确认是男人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快速移动的光点，嘴角绷紧。”但愿他们来得及。”

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自语，随即转向另一组人员，“厂区内部的闯入者呢？有踪迹了吗？”

“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目标连同两名技术员和一名我方人员都消失了。”

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见鬼，我们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打交道？”

“指挥官，搜索是否继续？”

“继续。

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厂区外围，让直升机升空。”

“明白。”

四个锐利的影子分别从两处不同的地点刺入天空，两架驾驶舱内，何雨注的手指扣在操纵杆上，掌心能感觉到金属传递来的、持续不断的细微震动，那是机身撕裂稠密空气时产生的战栗。

速度表上的数字早已超出了寻常刻度所能衡量的范畴。

尖锐的鸣响毫无预兆地刺破了舱内的寂静。

雷达屏幕上，四个光斑正以惊人的速率逼近，像嗅到血腥味的鲨群。

“追得够紧。”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这架黑色的飞机快得惊人，却没有任何能够还击的爪牙。

他瞥了一眼高度指示：两万英尺。

冰冷的数字在仪表盘上泛着微光。

“只能赌一把了。”

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锁定警报一声比一声凄厉，几乎要连成令人心悸的长音。

不能再迟疑了。

他双臂猛然前推，操纵杆被压到底。

巨大的黑色机身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握住头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扎去！速度指针猛地一跳，随即疯狂地向右甩去。

与此同时，他切断了引擎的加力。

澎湃的推力骤然消失，只剩下地心引力与俯冲姿态带来的狂暴加速度。

速度计的指针颤抖着冲破了某个临界点，机身蒙皮开始泛起暗红，那是与大气剧烈摩擦所点燃的灼热烙印。

突如其来的、完全违背常理的俯冲，让后方追击的四名飞行员在瞬间陷入了茫然。

“他疯了吗？！”

紧接着，他们面前的雷达屏幕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个原本清晰的目标信号骤然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微弱，时而扭曲――极速与高热共同编织出一层干扰探测的无形帷幕。

“目标正在俯冲！速度极高！雷达追踪失效！无法稳定锁定！”

“跟上去！它总有拉起的时候！”

指挥频道里的命令不容置疑。

“收到。”

就在追击者调整姿态、试图咬住那个下坠轨迹的短暂间隙，何雨注眼前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另一个区间：高度八千英尺，而速度却攀升到了一个更加骇人的数值。

“就是这里。”

他做出了最后一个决断，将油门杆彻底归零。

震彻云霄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仿佛被抽走了底噪，只剩下狂风以可怖的力度撕扯着金属外壳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尖利哀嚎。

失去动力的机身变成了一枚沉重的铁块，依靠着可怕的惯性继续向下坠落，但速度终于开始被无所不在的空气阻力凶狠地吞噬。

高度在疾速变化，速度表的指针也在不甘地回退。

结构过载的警报声依旧刺耳，但那个不断变小的速度数字，终于跌入了一个理论上存在渺茫希望的区间。

没有时间权衡理论值与现实的差距了。

何雨注的双臂爆发出全部力量，猛地向上提起座椅两侧的拉环。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驾驶舱盖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整个掀飞、粉碎。

下一刻，座椅下的火箭，将他连同座椅像一枚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弹，狠狠地从那具失控下坠的黑色躯壳中抛射出去。

即便以他远超常人的体格，那瞬间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疯狂旋转也剥夺了他的意识。

沉重的过载像铁砧般压在他的胸膛上。

“噗”

的一声轻响，座椅自带的稳定伞在乱流中仓促张开，勉强拽住了他翻滚不休的身体，与将他拖向地面的巨大力量做着徒劳的对抗。

两千米高度，座椅猛然弹离机身。

夜风瞬间灌满耳膜，伞绳在背后砰然绽开――像有只巨手将他拽向另一片黑暗。

失控的飞行器继续下坠，撕裂空气的尖啸逐渐远去，最终融入下方更浓稠的夜色里。

四架战机正从高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