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第340章着陆过程更加狼狈,冲击力让他连续翻滚数圈才在干涸的湖床上停住,每根骨头都在发出。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次跃出舱门,每次收起钢铁巨鸟,每次伞绳张开的瞬间,死亡都近在咫尺。
白昼与黑夜交替成为训练的底色。
他从生涩逐渐摸索出节奏,修正开伞时机,计算落点偏差,适应不同风速下的飘移轨迹。
三百米超低空跳伞的容错时间以秒计算。
而夜间执行同样的动作,则完全依赖直觉与高度计那点萤火般的光斑。
淤青叠着擦伤,汗水浸透又风干。
皮卡车厢成了移动据点,夜晚裹着睡袋抵抗刺骨寒意,白昼则在烈日炙烤下补回破碎的睡眠。
沙漠用极端温差拷打着意志――这让他想起另一个半岛的严寒,只不过这里的热浪同样能将人蒸干。
不知第多少次,他从漆黑的夜空稳稳降落在预定坐标。
何雨注瘫坐在沙地上,没有立即起身。
他仰起头,无垠的星海正在头顶缓慢旋转。
肌肉的酸痛像锈蚀的锁链缠在骨头上,但视野却异常清晰。
他能听见自己肌腱伸缩时细微的摩擦声,神经末梢对距离和方位的判断精准得如同仪器。
这种在极限中淬炼出的控制力告诉他,时机成熟了。
几天后,一辆沾满沙土的蓝色皮卡吼叫着冲出莫哈维沙漠边缘,朝巴斯托的方向驶去。
车壳上结着厚厚的沙壳,像是裹了层干燥的泥甲。
车停在户外用品店门前时,门缝里探出个叼烟斗的脑袋。
老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见鬼!你还喘着气?我当你被沙子吞了或者成了蝎子的点心。”
“侥幸而已。”
回答的声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糙感,却平稳。
他递过去钥匙和一叠明显超过租金的纸币,“油用光了。”
老头捏了捏纸币厚度,咧开嘴露出烟渍牙,“手头挺宽裕嘛。
下回再来,算你便宜。”
“看情况,得先赶路。”
“行,路上留神。”
他背起那个边缘磨出毛边的背包,走出小镇。
在无人处,一辆吉普车凭空出现在土路上。
引擎低吼着驶向伯班克。
伯班克郊外的荒地在深夜只剩下风的呜咽,云层吞没了月光。
他早已蛰伏在工行附近的阴影里。
腕表指针滑过两点时,一架旋翼开始转动,下洗气流刮起沙砾,在地面刻出浅痕。
他关闭了所有外部光源,仅靠仪表盘上幽绿的荧光和高度计的读数操纵机体。
双手突然发力拉杆,双脚踩舵,油门被推到底!引擎发出压抑的咆哮,机身像被看不见的绳索猛地向上拽起,几乎垂直地刺向天空。
同一时刻,基地外围某处雷达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光斑陡然亮起,距离在缩短,高度却在攀升。
操作员眯起眼睛,试图放大信号细看――就在放大的瞬间,“滋”
一声轻响,光点如同水渍蒸发般消失了。
“什么玩意儿?”
操作员低声咒骂,快速切换着雷达模式。
短暂信号丢失在杂波里不算稀奇,低空区域总有飞鸟或气流捣乱。
他盯着屏幕,试图重新捕捉异常,但只剩下平稳的地面回波。
就在雷达光点消失的同一秒,脱离机舱的刹那,那架庞大的直升机如同被夜色吞噬,瞬间无踪。
失重感立刻攫住全身,风声尖锐地擦过耳膜。
默数。
一、二、三……心跳敲打着节拍。
在身体下坠速度趋于稳定的瞬间,他拉开了伞绳。
“噗――”
一声闷响在夜空里散开,像厚重的布匹被猛然抖开。
巨大的拉力将他向上狠狠一提。
指尖扣进操纵带纹路,视线沉向下方――那片由厚重金属网格覆盖的屋顶通风阵列。
他在外围徘徊数日才确认这个落点。
金属网格之下,是贯通工厂核心区的巨型空气处理舱。
伞翼在气流中调整角度。
他像被夜风卷起的纸片,无声滑向目标。
靴底触到格栅的瞬间传来冰凉的震颤,一声几乎被风声吞没的轻响从脚下溢出。
他顺势屈膝滚落,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站稳后手指抹过腰间卡扣,伞绳松脱,整具伞具如雾气般消散。
没有停顿。
工具从虚空中浮现:液压剪的钳口泛着冷光,撬棍横在手中。
检修口锁扣在液压剪下发出细微。
格栅被撬棍抬起时,下方竖井涌出混杂机油与铁锈的气味。
洞口直径勉强容身,黑暗向下延伸。
他侧身滑入竖井。
底部是轰鸣的机房。
工业风扇持续发出低频震动,那声音厚重得能淹没一切杂音。
管道如巨蟒盘绕,电缆垂落如藤,过滤器和冷凝器组成钢铁迷宫。
他辨认着管道标识,朝更深处移动。
通道尽头立着一扇门。
防爆材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门牌刻着“研发部他没有碰触电子锁。
目光上移,落在天花板的检修盖板上。
他踩上管道支架,撬棍尖端探入盖板边缘。
卡扣松脱时几乎没有声音。
移开盖板后,更浓的气味涌出――电子元件过热的气息混着化学试剂的锐利。
管道狭窄,积尘在动作间扬起。
他匍匐前行,凭管壁震动与下方漏出的光斑判断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