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传来,“雨水说国大的工程学科有名气,她想试试。
思毓则看上了那边的法学院,说是想钻研东南亚的法律环境。
我看哪,她们就是觉得新加坡离得近,心里踏实些。”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女儿们没说出口的依赖,他怎么会不懂。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听筒,他再度开口:“既然她们打定了主意,就让她们留下吧。
学籍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他顿了顿,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另外,过段时间,集团可能在新加坡设一个实验室,方向……和雨水想学的领域有关。
思毓修读法律,将来在技术转移和专利保护上也能帮上忙。
让她们在那边待一阵,未必是坏事。
但假期必须回家,没得商量。”
“实验室?是……半导体相关的?”
小满立刻抓住了重点。
“嗯。”
何雨注没有否认,“技术和人才,是第一步。
所以你那边找人的事,至关重要。
有了这些,实验室才能从图纸上走下来。
新加坡……是个合适的,也是缓冲。”
小满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劲头:“明白了!你是在等对的人来,把该装的东西都填进那个‘筐’里,对不对?交给我,我这就去把阿浪和陈胜找来,哪怕翻个底朝天,也尽快把人给你送到。
等你的‘筐’装满了,你就能回来了。”
“让你费心了。”
何雨注的语气软了下来,“有你在,省心很多。”
“不然呢?谁叫我是你家里那位。”
听得出小满在笑,“不说了,我这就去叫人。”
“嗯。”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
何雨注放下听筒,从椅子里站起来,转身走到墙壁前,伸手扯开了覆盖在上面的深色绒布。
一幅详尽绘制的地图暴露在空气中,覆盖了整面墙,那是北美洲的轮廓。
几个用红墨水圈出的地点格外刺眼:
伯班克,加利福尼亚州(标注着“黄鼠狼工场,仅用代称”
)。
西雅图周边,华盛顿州(飞机部件)。
图森,亚利桑那州(火力控制)。
底特律大都会区,密歇根州(涡轮增压,燃油喷射系统)。
这些标记指向他必须亲自踏足之处。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等到从香江来的人抵达,他才能放心离开。
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片刻,他重新拉上绒布,遮住了那些鲜红的标记。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打开又关上。
威尔逊那边的情况依然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如果东大河与君悦之间的关联被有心人察觉,东大很可能选择抽身,或者再换一层更隐蔽的外壳。
他从不低估这个时代任何对手的嗅觉。
技术或许落后,但追踪线索的本能从未消失。
连续两日的反向侦查已经让他摸清了跟踪者的底细。
一边是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另一边则是甘比诺家族的人。
甘比诺家族刚刚经历了权力更迭,新上任的领袖站稳脚跟后的第一把火,就是要为前任首领的死画上一个句号。
只是时间隔得有些久了,当初的线索早已断掉。
如今唯一的切入点,似乎都指向了君悦――那一连串事件的,正是君悦旗下的某家酒店。
至于联邦调查局,不过是受了家族通过关系施加的压力,才勉强动了起来。
纽约警方和水上巡警早已给出了结论:游艇发动机燃油泄漏引发火灾,导致悲剧。
他们根本不想饣胨
何雨注让人给威尔逊递了话,想听听这位本地律师的建议。
毕竟,这里是北美。
回信很快传来,来自另一位队长赵涛:“老板,联邦调查局那边,威尔逊先生表示可以按程序应对,暂时抓不到把柄。
棘手的是另一边……那群不讲规则的疯狗。
他们很可能绕过法律,直接对威尔逊先生或其家人采取极端手段。”
“知道了。
联邦调查局交给威尔逊。
另一边的‘脏东西’,我来清理。”
何雨注回复道。
“老板,您一个人行动太冒险。
是否需要我带小队支援?”
“不必。
你们现在已经暴露在明处,肯定有眼睛盯着。
守好君悦的事就行。”
“是。
但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否则,回去之后,史经理和白经理绝不会放过我们。”
“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安心。”
一丝暖意掠过何雨注心头,这些手下终究还是记挂着他的安危。
“明白。”
二十四小时之后。
布鲁克林,一家挂着“金色香蕉”
招牌的脱衣舞俱乐部。
地下室里空气混浊,雪茄的烟雾与廉价的酒精气味纠缠在一起,几乎凝成实体。
约翰尼?甘比诺,家族的新头领,正对着围在身边的几个亲信低吼,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养你们有什么用?连跟个人都能被甩掉?那个叫威尔逊的律师,肚子里一定藏着东西!保罗叔叔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还有罗伊,那个蠢货……肯定也是他们下的手!给我死死盯住他!找机会,把他‘请’过来!还有他的老婆孩子!我就不信,他的嘴能比钳子还硬!”
“老大,”
一个手下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迟疑,“当初……咱们何必非得揽下这桩麻烦事?”
铁门把手转动前,四下沉闷的破裂声几乎叠在一起。
约翰尼?费比希的呵斥还卡在喉咙里,身体却已经朝后仰倒。
额头上那个窟窿太小,血涌出来时慢了一拍,像迟到的注解。
另外三个人以不同的姿势瘫软下去,有人碰翻了铜质烟灰缸,骨碌碌滚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