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他是怎么……”
惨叫声被枪声淹没。
杂乱的无线电呼叫断断续续:“指挥中心……机场遇袭……重复……滋啦……入侵……”
何雨注知道伪装已经毫无意义。
他收起装甲车,换上一辆轻便摩托。
引擎低吼着,摩托在停机坪间穿梭。
跑道尽头是漆黑的海面。
他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疾驰而来的车灯光束,单手举起冲锋枪,朝地面泼洒出一片弹雨。
火星迸溅。
流淌的液体猛地腾起蓝白色的火焰,火蛇沿着油迹急速蔓延,瞬间连成一片火海。
热浪扭曲了空气。
何雨注收起打空的机枪,拧紧油门,摩托如离弦之箭冲向跑道末端。
钢铁护栏在眼前放大。
他猛提车把,摩托腾空而起。
在空中,车身突兀地消失。
人影坠入海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后的机场深处传来低沉的闷响,随即是连环的轰鸣。
警报声凄厉地划破夜空,红光在浓烟与火焰中疯狂闪烁。
水下很暗,只有上方火光透过水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何雨注迅速套上潜水装置,咬住呼吸阀,朝远离港口的方向潜去。
如雨点般射入他刚才入水的位置,在水面激起密集的涟漪。
他在水下潜行了很久,直到肺部传来压迫感,才缓缓上浮。
头露出水面时,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这里已是港口外的荒滩,没有人迹。
他艰难地爬上湿滑的岩石,扯下厚重的潜水装备收好。
夜风扑面而来,混杂着海盐的咸涩和远处飘来的焦糊味。
回头望去,港口的天空被火光染成暗红色,浓烟如巨柱般升腾。
他快速剥掉浸透海水的衣物,换上干燥的粗布衣裤,戴上一顶破旧的草帽。
湿衣服被收起,身影随即没入岸边的黑暗。
刚离开礁石滩不到百米,空中便传来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嗡鸣。
一架轻型直升机贴着海面低空飞来,机腹下的探照灯如利剑般扫过海滩、灌木和乱石堆。
雪亮的光斑几次掠过他刚才藏身的岩缝。
与此同时,海面上传来巡逻艇引擎的咆哮,艇首机枪的黑影在波浪间隐约可见。
何雨注立刻伏低身体,紧贴地面。
草帽边缘垂下,遮住了他的脸。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数圈,光柱反复犁过这片区域。
每一次扫掠,都离他匍匐的位置更近一些。
巡逻艇的轮廓贴近海岸线,机枪的火舌反复舔舐着礁石与树丛的阴影。
钻入近处的水面与岩缝,溅起细碎的石屑和短暂的水柱。
何雨注将身体压得更低。
现在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
任何动作都会立即招来覆盖式的打击。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
大约三刻钟后,引擎的轰鸣才逐渐朝远方扩散。
他抓住这一线空隙,像一道影子滑进了红树林更稠密的深处。
这片交错的气根与枝叶提供了片刻遮蔽,却不能久待。
他必须离开海岸,朝内陆的北方移动。
天色未明,道路已不再安宁。
吉普车与装甲车的噪音碾过夜晚,车灯的光柱粗暴地划开黑暗。
巡逻队伍的密度明显增加了,哨卡林立,空气里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直升机偶尔低低掠过树冠,旋翼搅动气流。
他避开所有成形的路径,只在丛林边缘移动。
带刺的枝条扯裂了衣服,也划开了皮肤。
闷热的湿气裹住全身,汗水不断从额角淌下。
蚊虫成群扑来。
他不敢生火,只能从那个特殊的地方取出硬邦邦的食物和清水,勉强维持体力。
有几次,落叶堆下突然窜出色彩斑斓的长虫;另一次,他几乎撞见溪边饮水的敌方小队。
他不得不动手――只用和布置好的机关,沿途解决了多少单独行动的哨兵与追踪的犬只,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所有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越接近那片划定的缓冲地带,战争的烙印就越发刺目。
焦枯的树桩、深深凹陷的弹坑、锈蚀的金属残片、散落着铜壳的小径……风里混着硝石的辛辣与某种隐约的气味。
这里不仅是对方重兵布防的地带,也是渗透与反渗透频繁交错的区域。
一场突如其来的交火将他卷了进去。
一小队士兵正在追击几名衣着杂乱的人。
枪声爆开,炮弹砸在附近的泥地里。
他被迫参与。
何雨注抬手擦过脸颊――湿的,带着温度。
地上倒着七八具躯体,有的穿着深绿色制服,有的披着土褐色的简陋外衣与锥形帽。
战斗开始得仓促,结束得也快。
借助丛林的复杂地势与瞬间出现在手中的武器――几枚投掷物与几次短促的射击――他在对方组织起有效反应前便控制了局面。
“真够麻烦的。”
他压低声音说。
卷入这样的冲突纯属意外,但枪声与留下的现场必然会引来更多搜寻者。
他没有时间仔细翻检那些躯体获取信息,只迅速将所有遗骸连同散落的装备一并收走――这是最干净的善后方式。
空气里的血腥味混合着气,着鼻腔。
他辨了辨方位,转身扎进更茂密的树丛,朝着缓冲地带全力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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