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移向了远处的储备区和那些巨大的燃料罐。
月光下,储油罐的弧形表面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成堆的箱覆盖在帆布底下,像沉睡的兽群。
“就从这儿下手。”
他清点了一下意识深处那个地方存放的东西,一个近乎癫狂的念头逐渐在脑中清晰起来。
他屏住呼吸向后退去,避开外围巡逻的路径,钻入一片足以吞噬所有光线的密林深处,找到一块林间空地。
确认周围只有风声和虫鸣后,他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那片独有的寂静。
下一刻,两辆不久前刚从北方某个防空据点“搬”
来的他迅速攀上驾驶室,拧动了启动开关。
低沉的轰鸣骤然撕裂林间的寂静,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钢铁巨兽的每一次呼吸都意味着倒计时。
他调整着的仰角,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刻度盘上滑动――目标不是那些排列整齐的飞机,而是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庞大储油罐,以及旁边堆积如山的物资。
“该点亮黑夜了。”
他低语,嘴角的线条微微绷紧。
一根引线被点燃,缓慢爬升的火星连接着发射按钮。
确认角度无误后,他迅速离开驾驶室,身影没入岩石的阴影之中。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连续不断的呼啸声从东北方向的密林边缘腾起,数十道橘红色的轨迹划破天幕,如同陨落的星辰,带着毁灭的意志坠向目标。
第一枚火箭弹撞上储油罐的瞬间,炽烈的光芒吞噬了视野。
巨大的火球翻滚着膨胀开来,浓烟裹挟着烈焰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橙红色。
灼热的气浪以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简易的棚屋像纸片般被撕碎、卷走。
紧接着,堆积的被引爆。
连绵不绝的声接踵而至,各种口径的炮弹和火箭弹在高温中疯狂炸裂,碎片与火光交织成死亡的罗网,无差别地扫荡着周围的一切。
整个基地的东南区域在几秒钟内化为火海,百米高的火焰扭曲升腾,浓烟遮蔽了星光。
即使隔着数公里,脚下传来的震动依然清晰可辨。
持续的声浪压过了所有警报,也淹没了人的呼喊。
探照灯的光柱慌乱地扫向丛林方向,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被那吞噬一切的景象所吸引,或是本能地蜷缩在掩体之后,躲避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与碎片。
铁丝网在冲击波中扭曲,警戒塔上的身影摇摇欲坠。
而引发这一切的人,此刻正背靠岩石,望着天际不断明灭的火光。
丛林挡住了大部分视野,只有闪烁的亮光提示着远处的毁灭。
混乱,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将那两辆钢铁巨兽收回,沿着事先探查过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接近基地边缘。
平民的装束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沾满泥污的迷彩服,脸上涂抹的油彩让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基地内部,大批人员正涌向火箭弹来袭的方向,更多的人则冲向已成炼狱的火场。
整个营地像被捅破的蚁穴,嘈杂而忙碌。
剪开一处铁丝网后,他混入了奔跑的人流。
没有人注意他的衣着或脸上的油彩――在这里,刚从丛林归来或即将出发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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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已经坐在一辆吉普车里,驶向机场的方向。
机场远离油罐和库,因此未受波及。
跑道上,各种型号的飞机静静停放着,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不安的影子。
工程车的轮胎碾过停机坪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何雨注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两侧那些沉睡的钢铁巨鸟。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例行巡查。
每一架留待日后拆解研究,另一架则保持完整。
最后一架飞机的轮廓消失在感知深处时,他调转车头,准备沿来时的路线离开。
光柱毫无预兆地劈开夜色。
刺眼的白光从机场边缘的警戒道射来,牢牢钉在工程车脏污的驾驶室玻璃上。
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几辆敞篷吉普从侧方冲出,横挡在前方路面。
车顶架着的重机枪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扩音喇叭的电流杂音撕裂了空气:“停车!熄火!双手抱头!立刻!”
工程车缓缓停住。
吉普车上跳下七八个身影,防弹背心的轮廓在强光中显得格外厚重。
枪口齐刷刷抬起,指向驾驶座。
有人厉声喝道:“出来!否则!”
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方向盘后、穿着工装的身影上――他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驾驶座上的人举起了双手,动作迟缓,像是要表示顺从。
就在手掌离开方向盘的瞬间,变故发生了。
一挺重机枪凭空出现在方向盘上方,枪管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意。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挡风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穿透玻璃的尖啸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金属弹头撕裂空气,钻入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有人倒下,有人嘶喊着寻找掩体。
“开火!”
“找掩护!”
几枚圆柱状物体从工程车敞开的车窗滚落,在水泥地上弹跳着发出轻响。
紧接着,车尾后方连续腾起数道尾焰。
火箭弹拖着白烟扑向吉普车群。
“――”
的火光接连绽放。
金属碎片和轮胎残骸被气浪抛向空中。
尚未断气的士兵仍在还击,零星的枪声在浓烟中断续响起。
更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烟雾后方,一辆装甲运兵车的轮廓逐渐清晰。
车顶的重机枪开始旋转,枪口喷吐出连绵的火舌。
扫过地面,溅起一串串火星和水泥碎屑。
残余的抵抗者被弹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