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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里克揽着她转身的瞬间,埃玛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他冰冷的胸甲向上,最终停在了他的脖颈处。
那里胡乱地缠着一圈粗糙的亚麻绷带,此刻已经几乎被暗红色的鲜血完全浸透,甚至边缘还在微微向外渗着血丝。
“别看了。”埃里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随意地抬起手碰了碰脖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看着吓人而已,大多是溅上来的别人的血。”
“但里面总有你自己的血,不是吗?”埃玛眉头紧锁,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那套骗鬼的轻描淡写,“以你这头怪物的脾气,如果只是普通的擦伤,你根本就不会费心去缠这该死的绷带。”
“一点擦着大动脉的皮肉伤,没切到气管,死不了。”埃里克没有反驳,只是自然地收紧了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他半推半就地带着埃玛跨过满地的狼藉,大步向着楼梯口走去,“走吧,我们得离开这儿了。楼下还有一整座塔楼的烂摊子等着去收拾。”
被埃里克那冰冷的铠甲硌着,埃玛发出一声充满疲惫的叹息,仿佛要将这几年来的担惊受怕全部吐出来:“这要命的战争真该结束了。希望你一手扶上王座的那位新国王,真的能够给英格兰带来和平。”
听到这句似乎充满美好期许的话,埃里克低着头,笑了起来,“我的女士,我就是以战争为生的。真正的和平……是会把我彻底摧毁的。”
“听听这番魔鬼般的发。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你当年居然还曾是个待在修道院里抄写经文的修士……一个口口声声自称是‘上帝仆人’的虔诚。。。。。。。”说到虔诚埃玛顿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额,算了,你好像也没那么虔诚,我的小偷伯爵。”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埃里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橡木大门。
走廊里混浊但尚且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多少冲散了一些两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内脏血腥味。
就在他们刚刚迈出房间的同时,下方的螺旋形石阶上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急促的铁靴踏步声与火把的噼啪声。
“在这边!快!”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举着火把冲上了顶层的回廊,领头的正是萨福克郡的郡长。
当他举起火把,看清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身影时,这位身经百战的郡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站在他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埃里克那身原本精良的甲胄已经被完全染成了可怖的暗黑色,甚至还有粘稠的血滴顺着他残破的护手往下滴答。
过了好几秒,郡长才从那被血污覆盖的罩袍上辨认出了格洛斯特的纹章,以及站在他身侧、虽然形容狼狈但毫发无损的埃玛。
“格、格洛斯特大人!”郡长惊愕地看着埃里克那身骇人的战损以及几乎浸染半身的鲜血,声音都有些变调,“上面出了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埃里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随手将那把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备用匕首插回腰间,“一群脑袋生了锈的重装骑士和弩手盘踞在里面负隅顽抗。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不过……我都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吗?”
那名郡长愣了一下。他越过埃里克的肩膀,借着火光瞥了一眼那扇敞开的大门。里面虽然昏暗,但依然能看到满地的尸体、倒塌的家具,以及一直蔓延到门槛的骇人血泊。
“抱歉,大人!”郡长的神情瞬间变得极其肃穆和愧疚,“我们在楼下被牵制了太长时间,这帮奥多党徒的抵抗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定得多,我们来晚了!”
他看着埃里克那一身厚厚的血浆,极其沉痛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看这满地的鲜血……大人,因此而牺牲的格洛斯特骑士和士兵们,愿上帝垂怜他们的灵魂。
请您放心,我会亲自保证他们的遗体和财产得到最妥善的保管。稍晚些时候,我会把他们体面地交还到您的营地。”
听到这番声情并茂的哀悼,埃里克原本漫不经心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你在胡扯些什么东西?”埃里克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位郡长,“我的骑士和士兵根本就不在这。从头到尾,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什……什么?”郡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了看里面地狱般的现场,又看了看眼前的埃里克,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您一个人?!”
“不然呢?指望你们这群慢吞吞的乌龟吗?”
埃里克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他大步走上前,抬起那只还沾着奥多碎肉和脑浆的沉重铁手套,极其“亲切”地重重拍了拍郡长的肩膀。
“啪”的一声,一个清晰而刺目的血手印,瞬间印在了郡长那件干净的罩衫上。
“好了,带你的人进去打扫战场吧。洗地洗得干净点。”埃里克揽过埃玛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走去,临下楼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那名郡长抛下一句叮嘱:“对了,里面翻出来的所有战利品,记得老老实实分一半送到我的帐篷里。”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萨福克郡长没有理由拒绝。
随着埃里克的脚步声远去,他拔出长剑,带着手下那些的骑士与士兵,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那扇大门。
然而,当火把的光芒彻底照亮第一个房间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哪怕是这些打老了仗的郡防军,也被眼前的地狱绘卷死死钉在了原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地上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残破的尸体。
那些肯特骑士,以及训练有素的精锐弩手,死状极其凄惨——有的被重钝器直接连带着头盔一起砸碎了颅骨,有的则被利刃极其残暴地卸开了锁甲缝隙,一击切断了颈动脉。
那些肯特骑士,以及训练有素的精锐弩手,死状极其凄惨——有的被重钝器直接连带着头盔一起砸碎了颅骨,有的则被利刃极其残暴地卸开了锁甲缝隙,一击切断了颈动脉。
整个房间就像是被一头发狂的巨熊肆虐过一般。
“上帝啊……”萨福克郡长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有些发颤地抬起手,用手背拼命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豆大冷汗,看着满地的碎肉喃喃自语:“这位格洛斯特伯爵,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酒馆里那些吟游诗人平时总爱吹牛,可这一回,他们居然没有扯谎,甚至……还说得太保守了。”
“大人……”旁边一名举着火把的扈从猛地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一种敬畏,“我的表弟曾效力于格洛斯特大人的麾下,有幸跟着他参加过那场收复圣城的东征。
我表弟写信回来说,当年攻打耶路撒冷的高墙时,格洛斯特伯爵就是全军第一个冲上城头的‘先登’战士。据说那一天,他一个人就在城头上屠了一百多个异教徒,连手里的生铁钉锤都硬生生砸变形了。
没有任何防线,没有任何异教徒的士兵,能够让这位伯爵停下哪怕半步。”
。。。。。。。。
很快伦敦塔就被拿下了,然后是整个伦敦。
由于鲁弗斯的喜悦超过了一切,加之英格兰的贵族们参与此战是为‘赎罪’,所以他们在确认国王的意愿之前,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掌握了伦敦的城墙以及所有的塔楼,还有进出的要道。
伦敦城交接得十分顺利,市民们也免于了被洗劫的命运。
鲁弗斯迫不及待地坐在了他父亲的王座上,当黎明破晓时,所有在伦敦的英格兰贵族们,在王座前觐见。
然而,这看似完美的权力交接,却缺了一块最核心的拼图。
按照英格兰神圣的传统,真正的国王,必须在这座大殿里,接受坎特伯雷大主教亲自为他戴上王冠、涂抹圣油。
“那么,”鲁弗斯靠在冰冷的王座靠背上,目光扫视着群臣,强压着兴奋问道,“我们尊贵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安瑟伦那个老头子现在在哪里?”
大殿内陷入了一阵令人不安的死寂。
片刻后,一名属于坎特伯雷教区的司铎被士兵推搡着来到了王座前。他双腿发软地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颤抖着向满面红光的国王汇报了一个极其扫兴的消息:“陛、陛下……安瑟伦大主教,已经离开了。”
司铎擦着冷汗,如实秉报:“在确认了亨利殿下遭遇‘海难’的消息后,大主教阁下立即决定弃绝坎特伯雷大主教之职。他将神圣的大主教冠冕与象征权柄的十字权杖,永远地留在了坎特伯雷大主教座堂的祭坛上。随后,他召集了所有的僧侣,进行了一场……告别训辞。”
当问及安瑟伦最后说了什么时,司铎如实复述。
安瑟伦通过类比世俗王子的宫廷,他提醒他们应尽的侍奉上帝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