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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埃里克麾下的骑士立刻向他躬身行礼。
那些并未接受埃里克统帅的骑士愣了一下。他们各有封君,自然不必向埃里克行臣礼,于是只是微微低头,以示礼貌的致意。
埃里克没有停步。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那名骑士面前。
那人名叫罗夏尔·德·贝隆布尔。他曾是某位诺曼男爵的家内骑士,在耶路撒冷审判之后,毅然离开旧主,选择追随埃里克。
“你做得很好,罗夏尔。”埃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夏尔右手按在胸口,微微俯身,“罗夏尔必不负您的荣耀。”
埃里克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向那名埃夫勒骑士。
那骑士立刻低下头。
“盖兰·德·蒙特勒伊。”他说,“久闻您的盛名,向您致意,伟大的格洛斯特阁下。”
他顿了一下,“方才的狂悖之举,实在愚蠢。您与您的骑士确无愧于耶路撒冷之名。”
埃里克轻轻摆了摆手,“勇气从来不愚蠢。”他说,“真正愚蠢的,是不敢拔剑的人。真正的骑士,唯有不停地战斗,不停地战斗,直到死亡。
你一生都在用剑,但因为从来没人真正教过你如何用剑,你从未学会如何学习,因此你也就无法变得更好。”他说。“我甚至可以说得更具体一点。
某个时候——也许是在一座修道院里——你学过剑与小圆盾(buckler)的技法。
你有一个相当成熟的直刺(imbrocatta),还有两个很有意思的腕部斩击——手腕向内滚和向外滚。
这些是别人教给你的,你也练习得很熟。
至于其他几乎所有的架势和劈砍,你每一次都是从最基本的原理重新推导出来,就像一个小孩子试图和圣奥古斯丁辩论一样。”
除非一个人要么极其高明,要么完全迷失,否则人生中总会有一些时刻,真相忽然显露出来。
那名埃夫勒骑士很惊讶。
因为埃里克说的——几乎全都正确。
他的师傅确实是一名骑士,不过是一名隶属于修道院的骑士。
那座修道院本身是公爵的附庸,也按照惯例供养着一批骑士,在战争时为公爵服役。
但修道院向来擅长一件事,减少自己需要派出的骑士数量。
理由总是很多。
繁忙的圣仪、必须庆祝的圣节、某位圣人的纪念日、某些神圣的禁忌,还有各种听起来无可辩驳的教规。
总之,总会有办法。
因此,那些归属于修道院的骑士,日子往往过得相当悠闲。
他的师傅正是这样的人。
那是一位年纪不小的老骑士。
对方不是泡在澡堂里,就是躺在酒桶旁,有时候两样一起。
所以,当那老骑士某一天一本正经地把他踢出修道院,并对他说:
“你可以走了。你已经具备一个骑士该有的一切本事。”
他当时几乎完全不知所措。
后来,他成了一名雇佣骑士。
他的大部分技艺,其实都是在战争里学会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渐渐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战争骑士。
对此,他一直深以为豪。
在他看来,经历过真正战斗的人,远胜过那些整日待在城堡里、只在比武场上挥剑的软弱骑士。
毕竟战斗从来不仅仅关乎训练、盔甲、体能,或是一匹好马,战场上充满了太多无法预料的因素。
因此,在他看来,那些自称教授“剑术之道”的人,其中有不少其实都是骗子。
又或者说,他们本身或许是不错的剑士,但在教授他人时,却掺杂了各种虚假的东西。
大多数雇佣骑士也许是坏人,满身罪孽。
但他们至少能一眼看出什么是糟粕。
与许多侍从学生不同,他们真正经历过战斗——而且是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