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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第二天从床上醒来。
箭伤已经基本结痂,疼痛被压到了最低。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以现在的身体状态,或许还谈不上巅峰,但应付一般的行军与战事,已经绰绰有余。
鲁弗斯说了谎。
那场所谓“聚集埃夫勒所有贵族的盛大宴会”,根本不存在。
这其实再正常不过。
在埃夫勒城堡刚刚被解围的日子里,就算再心大的贵族,也不会立刻跑去参加一场主君的欢宴。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确认消息是否真实,确认城堡是否真的安全。
更何况——鲁弗斯在诺曼底的根基,本就薄弱。
他对大多数人始终保持着警惕。
鲁昂的日子,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是谁背叛你。
毒药、匕首、杀手……任何可能夺走生命的东西,都必须提防。
不过鲁弗斯还是喝醉了。
不是在埃夫勒城堡的大厅里,而是在自己的房间。
他喝的是自己带来的酒——装在他坐骑的鞍囊里,一路颠簸,酒液早已变得浑浊。
喝得并不算多,但他醉得很快。
等到埃里克找到鲁弗斯时,发现他正坐在一张粗木椅上。
他整个人几乎陷在椅子里,一条腿搭在桌子上,另一条腿还穿着靴子踩在地上。
桌上放着两个空酒壶,还有半块已经干硬的面包。
他的披风滑到了地上。
一名侍从正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收拾散落的酒杯。
见到埃里克下来,那侍从连忙站起身,“格洛斯特大人。”
埃里克看了一眼桌子,“他喝了多少?”
侍从低声回答:“不多,大人。两壶而已。”
埃里克看了看鲁弗斯。
鲁弗斯还在打鼾,“他看起来像喝了十壶。”
侍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公爵大人说,这是胜利之后应有的庆祝。”
埃里克没有再说什么。
他打算去找点吃的。
路过城堡庭院时,他停下了脚步。
埃夫勒城堡虽然比不上鲁昂城堡与法莱斯城堡那样雄伟,但占地依旧相当广阔。毕竟初代埃夫勒伯爵,是诺曼底第三代公爵——无畏者理查——年纪最长的私生子。
这座位于内堡区域的庭院,足以容纳上百名骑士。
而现在,庭院里几乎挤满了人。
有鲁弗斯统率的骑士,有埃里克麾下的骑士,还有埃夫勒本地的骑士。
当然,这些人中有不少其实并不真正拥有骑士头衔。
他们虽然作为骑士作战,但很多人只是技艺娴熟的侍从,有的则是四处效力的雇佣骑士。还有些人,只是暂时随军作战的自由武士。
真正的骑士头衔,并不仅仅是一种称呼。
它代表身份,也代表地位,更代表一整套义务。
骑士必须定期为封君服军役,在必要时,还要为自己的领主提供物资、金钱甚至政治支持。
正式的骑士册封礼也并不简单。
需要见证人,需要仪式,还要准备宴席与馈赠——这一切都意味着昂贵的花费。
因此,许多本已具备骑士技艺的侍从,并不急于在和平时期受封。
他们更愿意在战争中获得册封。
那样既省去了大部分费用,也更显荣耀。
而那些拥有册封权的贵族,往往也会刻意限制骑士头衔的数量。
骑士越少,身份便越显尊贵。
同时,当他们在战场上赐予骑士头衔时,这份荣誉也会成为最强有力的奖赏,极大鼓舞军心。
更重要的是——按照惯例,主君有义务赎回自己被俘的骑士。
更重要的是——按照惯例,主君有义务赎回自己被俘的骑士。
若做不到这一点,名声与威望都会受到损害。
一个大贵族一生不会册封朝过五十名骑士。
骑士与侍从们正在进行每日的训练。
有人举起沉重的石块,一次又一次地举过肩头,用以锻炼臂力与腰背。粗糙的石头被汗水浸得发亮。
有人站在架起的横梁上,双臂张开,脚步缓慢而稳,练习在狭窄处保持平衡——这对在马背上作战的骑士来说同样重要。
更多的人则握着木剑,对着木桩反复劈砍。
木剑击中木头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像一阵有节奏的敲击。
有人在庭院角落推着巨石。
还有人穿着锁甲,在泥地里一圈一圈地奔跑,呼吸粗重。
还有一些年轻的侍从,助跑后翻身跃过练习用的木马。
落地时若脚步不稳,便会引来旁边同伴的一阵哄笑,汗水、尘土与木屑混在空气里。
他们通过这些简单却艰苦的练习,一点点锻炼自己的体魄、力量与耐力。
当然,除了这些固定的训练,也少不了实战练习。
如此之多的骑士聚在一起,又恰好有难得的空闲时间,一些人很快便按捺不住了。
不知是谁先提议比试。
很快,庭院中央便被清出一块空地。
木盾、钝剑、长枪被搬了出来。
侍从们兴奋地围在四周,大声下注、起哄。
而埃里克麾下那些参加过圣战的骑士,很快成了众矢之的。
毕竟,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一个响亮的名头——耶路撒冷的战士。
许多人都想试试他们的斤两。
不过很快,人们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埃里克麾下骑士的训练方式,与其他骑士截然不同。
他们并不像普通骑士那样,只是练习骑枪冲刺或剑术对练。
这些人进行的训练,看起来甚至有些古怪。
有人深蹲举石,有人推着装满砂石的木车,在庭院里来回移动。
有人单腿站立,在湿滑的石板上保持平衡,以锻炼下盘力量。
也有人用吊绳把自己悬在横梁上,不断举起双腿。
有人抱着沉重的沙袋反复扭腰,锤炼核心力量,以增强挥剑时的稳定。
庭院的木架上还悬着许多布包沙袋。
侍从们将沙袋猛地放开,让它们在半空来回摆动。
骑士们则站在中间,不断闪避、格挡,练习在狭小空间中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
更让人感到古怪的是。
每一队骑士训练时,旁边都会站着一个人。
他不参与训练。
只拿着木板与炭笔。
那是埃里克安排的记录官。
他会不断记录每个人的训练次数、重量与时间。
就连谁跑得更快、谁坚持得更久,也会被一一写下。
这种做法,在诺曼骑士们看来几乎不可思议。
骑士的勇武,什么时候需要用数字来衡量了?
但埃里克麾下的骑士却对此习以为常。
他们知道。
这些数字,决定着很多事情。
比如谁更强,以及谁更有资格在战场上获得荣誉。
这些训练很快引来了议论。
一名埃夫勒本地骑士靠在木桩旁,看着那些推木车的圣战骑士,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耶路撒冷学来的本事?”他说,“推车、抱沙袋、像驴一样跑来跑去?”
周围几名骑士也跟着笑,“也许圣墓骑士团就是这么打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