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进了书房,台灯亮了。
又是往常的样子。
碗刷完,灶擦干净,吴秋梨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经过书房门口,脚步慢了一下。
门开着。
台灯下,周秉衡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她瞥了一眼。
纸上只有四个字。
时局将变。
她不懂。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这一次,那枚旧玉扣没在桌上,也没在手里。
吴秋梨收回视线,回了卧室,把门带上。
书房的灯亮了很久。
1976年秋。
食堂的大喇叭响了整整一上午。
周秉衡坐在办公室里,门关着。
走廊上有人跑,有人拍桌子,有人喊,有人哭,有人笑。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张对折的白纸。
摊开。
“时局将变”四个字,墨迹淡了。
一年前写的。
他把纸撕成四条,又撕成八片,扔进搪瓷烟灰缸。
划了根火柴,纸片卷曲、发黑、化灰。
烧完了。
他把烟灰缸里的灰抖进废纸篓,袖子擦干净缸底。
站起来,扣好风纪扣,推门出去。
走廊上迎面撞见师长。
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红着,谁都没提。
师长拍了他一下。
“今晚食堂加菜。”
“好。”
周秉衡走到走廊尽头,在窗口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贺兰山,颜色比哪个季节都好看。
他想起大哥,想起爷爷,想起奶奶。
想起在这次运动中出大力的苏奶奶。
还有他带大的那个孩子。从未见过。
“周副政委!”
小刘从楼梯口冒出半个脑袋。
“京城来电话了!首长的!”
周秉衡转身往楼下走,步子快了两拍。
总机房里,话筒递过来。
周邦成的声音沙哑,带着颤。
“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