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天,她起来拉开衣柜。
灰色毛背心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衣柜左边第三格。
跟她之前缝的布鞋垫、补的棉裤搁在一块。
周秉衡爱惜她做的所有东西。
每一样都会穿。
每一样,都只穿一次。
吴秋梨站了一会儿,把柜门关上了。
这一格后来越摞越高。
她再也没翻开过。
……
1974年,风向越来越紧了。
吴秋梨最先察觉到的是周秉衡回家的时间。
以前再晚也是十点之前,现在书房的灯经常亮到后半夜。
她去送姜茶,他还在写材料。
桌上的茶缸里厚厚的茶叶梗残留。
她后来才从军嫂们的闲聊里拼出了大概。
京城来了个巡视组,姓江的,来头很大,专挑基层干部的成分问题做文章。
师部好几个老同志都被点了名。
年底总结大会那天,吴秋梨不在场。
但当天晚上,小赵媳妇跑来串门,绘声绘色地转述了全过程。
会议室里,巡视组那个江司长翻着材料,冲着周秉衡发难。
“周副政委,这几份基层干部的审查报告,水分太大了。”
“有些人的背景大有问题,你们师政治部,这立场是不是不太坚定啊?”
整个会议室连咳嗽声都没了。
几十号干部屏住呼吸。
周秉衡没急,也没慌。
他打开面前的牛皮纸袋,抽出三份盖着大红公章的绝密回执单,推到桌子中间。
“江司长。”
周秉衡语气和气。
“这三份报告涉及的基层干部,半年前就由总政治处直接批复核实过。”
“他们的成分与背景,连带三代内的社会关系,完全符合组织规定。”
“如果您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给总政挂电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