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贞抬手,药锤的木柄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
“学医先学规矩,别胡扯。”
苏星眠捂着额头嘿嘿笑了两声,把车前草放进竹篓里,又去扒拉下一株。
她的个子蹿了一大截,但还是瘦,手腕细得一只手能握住。
脸颊上沾着一块泥巴,也不擦。
院子里的霸王花忽然动了一下。
几根尖刺齐齐弯向苏星眠的方向,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苏星眠伸手拍了拍最近的那株茎干,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沅贞看着她跟花说话的背影,翻了一页手抄本。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冒出一句。
“眠眠。”
“嗯?”
“你以后要是遇到一个人,对你好得不像话,你怎么办?”
苏星眠蹲在地上,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
“那得看他是真好还是假好。”
“怎么分?”
“假好的人给你糖吃,真好的人教你自己种甘蔗。”
苏沅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手抄本合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进屋熬药去。今天教你配健脾胃的方子。”
“好嘞!”
苏星眠一骨碌爬起来,拎着竹篓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
霸王花的尖刺追着她的方向转了半圈,然后慢慢收回去。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过得飞快,翻书一样。
一转眼,1973年的秋天到了。
吴秋梨给周秉衡织了一件毛背心。
深灰色的毛线,跟着隔壁连长媳妇学了半个月,起针、收针、领口压边,挑灯赶了十几个晚上。
织完那天,她把背心铺在桌上,拿剪子修掉最后一根线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针脚细密,领口收得平整,挑不出毛病。
第二天一早,周秉衡穿着去了师部。
下班回来,他跟吴秋梨说,好几个干事都夸嫂子手艺好。
吴秋梨那天多炒了两个肉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