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掀开被子,周秉衡拿来鞋子给她穿上。
“跟在我后面,别出声。”
夜里十一点,海风刮得窗框哐哐直响。
后勤缝纫组的屋里还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沈织坐在缝纫机前,借着那点灯光,低头赶制着这一批修补的冬装。
她的剪子走得极快,哪怕光线暗,布料落下的线条依旧整齐。
门板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冷风夹着潮气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晃动,险些熄灭。
沈织惊得一抬头,手里的缝纫针直接扎破了指肚,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周秉源就那么直挺挺堵在门口。
他伤口还没长全,肋骨骨折的绷带还在军大衣里面缠着。
但他硬是仗着那股子狠劲从医院翻墙溜了出来。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把门框挡了个严实,满身消毒水混合着潮气的味道,硬生生把屋里的暖意冲散了。
沈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四年,她从上海滩到这天涯海角,见过的军官不少。
但像周秉源这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她感到彻骨寒意的,还是第一个。
那种源于权利的高高在上,让她本能恐惧和排斥。
周秉源是个糙汉,他在生死线上挣扎时,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就是这个右眼角下有颗痣的清冷女人。
大难不死,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把人娶回去。
可他不知道,牵扯到伤口的剧痛让他五官扭曲,此刻的他,在沈织眼里,与凶神恶煞无异。
他大步上前,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沈织,你成分不好,一个人在这里受气。”
他盯着她,语气生硬得像是在下达命令。
“只要你点头嫁给我,我立刻打报告。”
“我能托人去查你下放农场父母的下落,以后在这岛上,没人敢再欺负你。”
这番话,在周秉源听来,是爷们儿到了极点的承诺。
我喜欢你,我罩着你,你父母的事我包了。
但在沈织听来,这简直字字扎在她溃烂的旧伤口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