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所里开始有动静。
一个战士被外面的光惊醒,揉着眼走出来,骂骂咧咧问谁大半夜不睡觉。
然后他看见了那排嫩芽。
话卡在嗓子眼,再没出来。
第二个出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那个十八九岁的小列兵穿着单衣冲出来,蹲在地上数。
“一棵、两棵、三棵……”
“三十七棵,三十七棵全出了!”
嗓子劈了。
陈铁柱站起来。
背对着所有人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转过身时表情已经收拾好了。
只有眼眶还是红的。
他走到苏星眠面前。
脚跟并拢。
挺直了那条被风雪磨弯的脊背。
右手举过帽檐。
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苏星眠的经络一涨。
功德涌进来了。
眼前十二张粗糙的脸,身后是三十七个哨所里几百个跟他们一样的兵。
做梦都想吃口绿色的东西,这句话有多重,功德就有多沉。
苏星眠收住涌到鼻腔里的酸意,对陈铁柱笑了一下。
“排长,这个冬天就能吃上绿色了。”
小赵站在她斜后方,喉头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星眠的鞋。
左脚那只的鞋口边缘,有一块深色的印子,是渗出来之后又干掉的血痕。
小赵把头埋下去,没有出声。
……
太阳升上来,整个哨所跟过年似的。
陈铁柱当场拍板集合全排,指着洼地三面岩壁开始安排。
“西面缺口大,先砍木头封了。”
“顶上搭斜面棚子,南面留口子朝阳光。”
“大雪封山之前,这片地必须盖上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