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计,等着我们呢。"
在牦牛洞里等了两个多小时后,陈国栋带着周小军和六名战士从冰壁上下来了。
王小虎被两个战士轮流背着,脸色蜡黄,但眼睛是睁着的。
看来昨天的药起了作用。
他看到江大川,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谢谢……班长。"
江大川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脚,还是乌黑异常。
"先别谢,到了医院再说。"
江大川把王小虎和刘海成分别绑在两头牦牛背上,
麻绳从腰间穿过牛背上的驮架,左右各绕了三圈,固定得结结实实。
他对陈国栋他们说。
"跟着走,别逞强。"
陈国栋咧了咧裂开的嘴唇。
"放心,昨天死都没死成,还能在路上被绊倒?"
一行十几人带着三头牦牛往山下走。
中午时分,仁青岗村的石头房子出现在视线里。
江大川当即拍了一下东风车的车厢板。
"周小军,巴桑。"
"到!"
"你们两个开东风车,把刘海成和王小虎送到亚东县城卫生所。"
两人把伤员从牦牛背上抬下来,塞进驾驶室后排。
江大川站在车门旁,看着周小军。
"路上小心,人比速度重要。"
周小军立正,敬了个礼。
"班长放心!"
东风车发动,卷着碎石和尘土消失在山路尽头。
午饭是达普用糌粑和酥油茶凑的,十几个人围在村口的空地上吃。
陈国栋端着碗,手还在抖,但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吃得很快。
他身边几个战士也一样,狼吞虎咽,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贡布次仁放下碗。
他站起来,走到村口一棵老柳树下面。
树干上挂着一面铜锣,不知道挂了多少年了,铜面都氧化成深绿色。
他抄起锣槌,用力敲了三下。
锣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圈一圈往外扩。
石头房子的门一扇一扇打开了。
老人拄着拐棍走出来。
裹着围裙的妇女擦着手出来,十二三岁的孩子从墙角探出脑袋。
三十多个人,陆陆续续站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贡布次仁站在铜锣前面,用藏语说了一通话。
达普凑到江大川旁边,低声翻译。
"他说,山上的兵替我们守了几十年的边界。"
"现在他们快冻死了,村里每一个能走路的人,都该去背一趟。"
人群安静了几秒。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从人堆里走出来,黑脸蛋,手上全是冻疮。
"我能背三十斤。"
他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往前迈了一步。
"我背二十斤,走得慢,但走得到。"
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第五个。
三十多个人站成一排。
最老的六十七岁,最小的十二岁。
陈国栋放下碗,站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那一排人。
身后六个战士跟着站起来。
七个从詹娘舍活着下来的兵,朝三十多个藏族村民,齐齐抬手。
半小时后,剩余物资一件一件分装进竹篓、背篓里。
三十多人的运输队浩浩荡荡从村口出发。
达普走在最前面带路,嘴里又哼起了那首低沉的藏歌。
那个十三岁的男孩跟着哼起来。
然后是花白头发的老人,然后是旁边的妇女。
一个接一个,低沉的藏歌从队伍前端往后传,像风一样卷过来。
三十多个声音汇在一起,和牦牛铃铛的节奏撞在一起,在山谷里来回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