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大川的眼睛一直盯着左侧后视镜。
后视镜里,东风的车身有轻微的左右摆动。
幅度也就两三厘米,但在暗冰路面上,这种摆动意味着周小军在不自觉地修正方向盘。
每修正一次,后轮就产生一次微小的侧滑。
侧滑量不大,但在积累。
江大川没有立刻纠正。
他在记这个新兵的本能反应模式。
苏梅也看到了后视镜里东风的摆动,转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他在蛇行。”
“我知道。”江大川说。
“暗冰上方向盘越修越滑,回头我收拾他。”
上午十点,车队抵达康马县。
海拔从三千八百爬到四千三。
路两侧的植被彻底消失了,山脊上覆着灰白色的积雪。
康马县加油站,两辆车靠边停下补油。
江大川跳下车,走到东风驾驶室旁边。
江大川敲了敲车门。
“下来,换巴桑开一段。”
周小军如释重负,几乎是滚下来的。
双脚落地后扶着车门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巴桑坐进主驾位置。
他调座椅、调后视镜,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江大川站在车门外看他调完,说了一句。
“巴桑,你的问题不是开得慢,是你怕。”
巴桑的手在方向盘上缩了一下。
“怕就对了,怕的人才能活着从亚东回来。”
“但你得学会带着怕往前开,不能让怕把你钉在原地。”
巴桑点了一下头,没吭声。
下午一点,车队过帕里镇。
海拔四千六百米。
苏梅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路边的石碑,上面用红漆刷着“帕里”两个字。
从这里往南,是喜马拉雅山脉南北麓的分界线。
道路从高原面猛然下切,扎进峡谷。
三十公里,海拔要骤降一千二百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