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嗒嗒。
密集,但不急促。
江大川右手无声地握住步枪握把,拇指推到保险旁边,食指搭上扳机护圈。
他缓缓起身,借着高原上极其明亮的星光朝声音方向看过去。
老解放正前方大约三四十米处,一群移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他看清这轮廓时,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
那些轮廓的体态修长,四肢极细,每一步都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
头顶竖着笔直的、微微后弯的角,在星光下像一根根削尖的标枪。
藏羚羊。
一群至少二十五六只的藏羚羊,正从老解放前方缓慢经过。
它们没有跑,步伐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从容。
有几只走着走着停下来,转过头朝老解放的方向看了几秒,两只大眼睛在星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看完了,继续走。
江大川把步枪轻轻放回腿上,偏过头,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卧铺的挡板。
苏梅立刻醒了,这些天的逃亡让她的神经始终绷着。
“怎么了?”她的手下意识摸向枕头旁边的六四手枪。
“别动。”江大川压低声音,“看前面。”
苏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挡风玻璃外面,星光下,那群藏羚羊正从老解放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经过。
她的嘴慢慢张开了。
羊群排成松散的队列,前面是几只体型较大的公羊,角又长又直,步伐沉稳。
中间是一大群母羊和半大的羊,走得密集。
最里侧,几只小羊羔紧贴在母羊的腹部下方,腿短,蹄子小,跌跌撞撞地跟着走。
偶尔被砾石绊一下,踉跄两步,又赶紧凑回母羊身边。
苏梅悄悄推开车门,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跳下车,站到江大川旁边。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一只母羊停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位置,大约七八米。
它的头转向苏梅和江大川的方向,鼻子翕动了几下,前蹄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一下。
它就那么看着他们。
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
两三秒后,它转身追上了羊群。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四分钟。
二十几只藏羚羊缓缓走入夜色深处,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最后彻底消失。
荒原重新归于死寂。
苏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没有朝驾驶室走。
她朝老解放的车厢方向走了几步。
帆布盖着的车厢里,那些编织袋中间的夹层,塞着一千多张藏羚羊皮。
苏梅右手搭在车厢的木板上,风从山丘那边吹过来,卷动着这么帆布,像是在抚平帆布里面的悲鸣。
江大川靠在驾驶室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站了很久。
最后苏梅转过身来,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大川,到了班戈,这些皮子,一张都不能让占堆拿回去。”
江大川在黑暗中点了一下头。
“不会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