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拿,两位先歇着。”
老歪把托盘放在废轮胎上,转身一头扎进车底。
他顾不上地上的冰雪和油污,抓起电焊枪,拉下面罩。
亮白的弧光在车底亮起。
老歪把这辈子所有的修车经验全都调动了起来。
每一道焊缝都焊得均匀饱满。
每一个螺丝都用尽全力拧紧。
他甚至用袖子去擦拭那些粘在管路上的油泥。
生怕这辆车离开的时候发出一点不平顺的声音。
突然,远处一阵狂暴的发动机轰鸣声传来。
泥水四溅中,一辆满身污泥的丰田陆地巡洋舰一个甩尾,停在修车铺宽阔的院子里。
车门被人用力推开,阿龙带着两名助理跳下车。
看到站在车旁的周景毫发无损,阿龙揉揉眼睛,假装眼眶泛红,快步冲上前。
“老板,我们来了。”
周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龙走到老解放车头前。
他的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撞击凹陷上停留了许久。
随后,阿龙探头看向被掀开一半的引擎盖。
水箱底部,那一团褐色的肥皂烟丝胶体已经完全硬化,和钢铁管壁死死粘合在一起。
阿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喝茶的苏梅。
“老板娘,这水箱……是川哥补的?”
苏梅扬起下巴,语气里全都是骄傲。
“那当然,大川在零下二十度的风雪里,用烟丝和肥皂给堵上的。”
阿龙听完,大拇指一顶。
“绝了!这手艺,这胆识,川哥真乃神人也。”
阿龙看着紧闭的驾驶室,眼里的敬畏溢于表。
众人休息了一段时间,车底传来工具碰撞的脆响。
老歪从车底爬出来,身上沾满了机油,脸上却洋溢着讨好的笑容。
“各位老板,全弄妥了!”
老歪扯过一条干净的白毛巾,走到车头前。
他弯下腰,仔细地擦拭着已经被千斤顶和铁锤校正得笔直的槽钢保险杠。
连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苏梅放下保温杯,从贴身的包里掏出一沓钞票。
她数了数,抽出六张百元大钞递向老歪。
“老板,手艺不错,这是修理费。”
老歪眼角的余光扫到驾驶室的江大川,像触了电一样连连后退,双手在身前挥舞。
“使不得!这钱我不能收!”
“咋的?嫌少?”苏梅眉毛一挑。
“不是不是!”老板急得满脸通红,大义凛然地拍着胸脯说道,
“金爷那个王八蛋,在林芝地区作恶多端,我们这些老百姓苦他久矣!”
“这位大哥那是为民除害,是咱们川藏线上的英雄!我要是收了英雄的钱,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这车我不光白修,我还送几包最好的牦牛肉干给大哥路上吃!”
老歪越说越卖力,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
苏梅举着钱,愣在了原地。
虽然觉得这老板态度很诡异,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当下也不客气,直接把钱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