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解放沉重的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里是拉萨西郊,堆龙德庆。
2005年的堆龙,空气里混着一股浓浓的柴油味和牛粪烧过后的烟火气。
路两边停满了全国各地的重卡,红色的东风,蓝色的解放,还有少见的进口斯太尔。
车牌五花八门,豫、鲁、川、藏,这里是进藏物资最大的集散地,也是无数货车司机的终点站。
江大川把车缓缓的停在一个挂着“长贵建材”铁皮牌子的大院门口。
天已经彻底黑了,高原的夜空很低,星星大得吓人。大铁门关着,里面传来几声低沉凶狠的狗叫,是藏獒的动静。
“到了。”
江大川拉起手刹,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泄气声,车身猛的一震,停稳了。
苏梅揉了揉睡得发沉的眼睛,这一路颠簸,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只有院墙上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晃着。
“我去叫门。”
江大川推门跳下车,军靴踩在冻硬的土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走到铁门的小窗前,用力的拍了拍。
铁皮门发出哐哐的巨响,里面的狗叫得更凶了。
过了好半天,小窗才哗啦一声拉开,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披着一件油得发亮的军大衣。
“敲魂呢?大半夜的。”
看门老头很不耐烦,嘴里叼着半截卷烟。
“送货的,从西宁来的。”
江大川把运单递过去晃了一下,老头看都没看,直接摆手。
“老板不在,也不看看几点了,明早八点再来!”
“大爷,通融一下,我们跑了几天几夜……”苏梅摇下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请求。这外面黑灯瞎火的,路边全是车,看着就不安生。
“天王老子来了也明早卸!”窗户“砰”的关上,里面传来电视机嘈杂的雪花声。
苏梅气得咬了咬嘴唇,缩回了身子。
“这人怎么这样。”
江大川倒是没什么表情,这种事见得多了。
他转身上车,关好车门。
“就在这睡吧。”
“这儿?”
苏梅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荒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醉汉的吆喝。
“大川,要不咱们找个旅馆吧?我看见前面路口有个招待所。”
她实在想洗个热水澡,这一路过来,身上全是土和汗味。
江大川摇了摇头,从后排扯过那床军被,“货在车上,人不能离车。”
这里是堆龙,什么人都有,偷油的、割帐篷的,而且一车建材值不少钱,要是被人摸了,这趟就白跑了,还得赔钱。
苏梅看着江大川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她知道江大川是对的,这一晚,拉萨的气温降到了零下。
驾驶室里冷得像冰窖,两人依旧是那个姿势,挤在窄小的卧铺上。
苏梅背对着江大川,能感觉到男人宽厚胸膛传来的热度,是这寒夜里仅有的温暖。
江大川一直半睡半醒,手始终放在枕头下的扳手上。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阳光穿透挡风玻璃,大铁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