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曲路边的小加油站加了二百块钱的廉价柴油――油品不好,含蜡高,容易冻,但便宜。
江大川开着这辆“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老解放,继续上路。
刚出县城不久,前面的路就被堵了一半。
路边停着一排崭新的斯太尔重卡车队,红色的车头在雪地里格外扎眼,车身上喷着统一的“西南物流”字样。
在2005年的藏线上,能组建这种全斯太尔车队的,妥妥的是财大气粗的大户。
车队的头车抛锚了,引擎盖掀开着,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司机围着车头,手里拿着各种先进的工具,却一个个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领头的是个戴着大金表的中年胖子,正急得团团转,拿着个诺基亚手机在那吼:“什么?救援车要明天才能到?老子这一车货要什么时候送到?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江大川的车路过时,速度慢了下来。
路窄,得借道。
他本来想直接绕过去,在这条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他扫了一眼那辆车的排气管,黑烟是一股一股往外喷的,还伴随着一种沉闷的“噗噗”声。
那是典型的高原消化不良。
江大川把车停在路边,熄火,拉手刹。
“怎么了?”苏梅问。
“去看看,没准能挣包烟钱。”江大川拎着那把被盘得油光锃亮的大扳手,推门下车。
他走到那群人身后,那些司机正围着发动机指指点点。
“是不是油泵坏了?”
“我看是喷油嘴堵了,这地方油品太差。”
“要不拆了洗洗?”
没人注意到身后站了个满身油污的男人,直到江大川开口。
“别拆,拆了你们装不回去。”
众人回头,看到江大川那身寒酸的打扮,还有路边那辆快散架的破解放,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瞧不起。
“哪来的捡破烂的?”一个年轻司机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挡道,我们要修车,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就是,开个破解放也敢来指点江山?我们要的是专业技师。”
那个戴金表的胖子老板也皱了皱眉,显然没把江大川放在眼里。
江大川没理会年轻司机的嘲讽,径直走到车头前,侧着耳朵,像个老中医听诊一样,仔细听了听发动机怠速的声音。
“供油提前角不对,加上气门间隙过大。”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肯定。
“这车是平原调校,到了四千五的海拔,空气稀薄,进气不足,燃烧不充分,活活憋死的。”
那个正拿着大哥大骂娘的金表胖子愣住了,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了江大川一眼。
这一身油污,开着辆破解放,看着像个难民,但他说的话,全是行话。
“兄弟懂行?”
金表胖子叫张德发,是这车队的老板,这车坏了三个小时了,随队的修理工愣是没找出毛病。
这批货急着送拉萨工地,晚一天就要赔违约金。
“死马当活马医吧,兄弟能修?”张德发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围的司机都笑出了声。
“老板,你信这叫花子?他那破车都快报废了,能修咱们这几十万的斯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