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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馆,已近子时。独院内外,一片寂静,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林烽洗漱完毕,并未立刻歇息。他推开窗户,望着京城夜空。这里看不到北境那般璀璨的星河,只有被灯火晕染成暗红色的天幕,和远处皇宫模糊的轮廓。
“守备,夜深了。”白小荷在门外提醒。
“小荷,你说,皇帝今日设宴,主要目的是什么?”林烽忽然问。
白小荷沉默片刻:“示威,安抚,试探,或许……还有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您如何应对朝臣的刁难,观察您与各方势力的反应,也观察……您是否会被京城的繁华和权术侵蚀。”白小荷冷静分析。
“平阳公主的出现,或许不在他最初计划内,但他默许了。这本身也是一种观察,甚至……是一种新的试探或安排。”
林烽颔首:“皇帝对朝堂掌控力下降,需要新的力量来制衡霖王。我是他选中的刀,但这把刀太锋利,他既要用,也要防。平阳公主……她今日看似任性之举,却将我与霖王一系的矛盾,更直接地挑到了明面上,也把她自己,或者说她所代表的某种力量,推到了我面前。”
“公主想拉拢您?”白小荷问。
“未必是拉拢,也可能是利用,或者……投资。”林烽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这位公主,不简单。李相特意提及她,绝非偶然。京城这盘棋,又多了一个有趣的棋子。”
他关上了窗户。
“休息吧。明日,我们出去逛逛。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也看看这京城,除了锦绣文章和阴谋诡计,还有些什么。”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烽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靛蓝色棉袍,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刻意收敛了那股战场杀伐之气,看上去像个气质冷峻的寻常武人或商户。白小荷也换了装扮,作随从打扮。
两人步行出了驿馆。那些盯梢的眼线显然没料到他们这么早出门,且衣着普通,一时间有些忙乱,只能远远缀着。
清晨的京城,与夜晚的纸醉金迷截然不同。雾气尚未散尽,空气中飘荡着炊烟、早点摊的香气和淡淡的煤烟味。
林烽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商铺、民居,观察着这座帝国心脏最真实的脉搏。他看到茶馆里有人高谈阔论边关战事,唾沫横飞地评价着他林烽的“功过”;看到粮铺前,百姓为着几文钱的米价与掌柜争执;看到墙角蜷缩的乞丐,与不远处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形成刺眼对比。
“守备,前面就是西市,更热闹些。”白小荷低声道。
“去看看。”
西市果然人声鼎沸,各种口音交汇,胡商、脚夫、手艺人间杂。林烽看前面有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很是显眼,他驻足,随手翻看。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试探着搭话:“客官,可是对杂学野史感兴趣?小老儿这儿有本前朝风物志,还有些边疆轶闻,都是别处见不到的孤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