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扇了赵清漪一个耳光。手是冰冷的,力道却重得惊人。
“孽障!”她嘶吼着,鲜血从嘴角溢出,“你……你想看着……清韵……和你……像……像路上的……那些……尸体一样……死无全尸吗?!”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赵清漪所有的骄傲和倔强。她瘫软在床前,泣不成声。
赵夫人又看向门口的黑衣人,眼神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乞求与托付。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做着口型,一遍,又一遍。
嫁。
娶。
救她们。
黑衣人终于动了。他缓缓地、一步一顿地走进了内室。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夫人。
赵夫人死死地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蒙面的身影。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缓缓抬起手,解开了蒙在脸上的黑巾。
昏黄的烛光下,一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显露出来。他面容冷硬,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虽未着官服,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大人。”林烽的声音不再沙哑伪装,而是恢复了原本的低沉冷冽。
“你……”赵厉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林……林烽?!”
赵厉脑中一片混乱,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惊骇欲绝,“这一路暗中保护我们的……是你?!”
“正是。”林烽淡淡道,目光却落在了赵夫人身上。
赵夫人枯槁的手指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那涣散的瞳孔竟奇迹般地凝聚了一瞬,死死地盯住了林烽。
“林……林将军……”赵夫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抓住了赵厉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是……是他吗?”
“是,夫人。”赵厉老泪纵横,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是林将军。他……他一路都在护着我们。”
赵夫人拼尽最后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林烽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里,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深深的满意。
她看到了。看到了这个男人挺拔的身姿,看到了那股即便在绝境中也屹立不倒的杀气。她知道,这就是她们母女唯一的生路。
“林……将军……”赵夫人嘶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沫,“老身……将死之人……只求……只求将军一件事……”
林烽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夫人请讲。”
“我……我这两个女儿……”赵夫人猛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但她死死瞪着赵厉,眼神决绝如铁,“她们……她们命不好……生在赵家……跟着我……受了半辈子苦……”
“夫人!”赵厉肝胆俱裂。
赵夫人却不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烽,眼中爆出最后的光:“老身……只求将军……娶了她们……给她们……一个名分……让她们……日后……有个依靠……”
她喘着粗气,目光在林烽和赵厉之间疯狂地游移,那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哀求与威胁。
林烽看着赵夫人。这个将死的老妇人,用最后一口气,为女儿们换来了一张最昂贵的保命符。这是一场以死相托的交易。
他目光扫过榻前哭成泪人的赵清韵,又看向那个咬着唇、浑身僵硬的赵清漪。那两双虽含怯带怒、却也透着一丝认命的眸子。
终于,林烽重重地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夫人放心。林某,愿娶二位小姐。从今往后,只要林某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好……好!好!”赵夫人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重担仿佛卸下了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这是临终的托付,也是一位母亲为女儿们求得的最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