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赵副部长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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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赵家书房。
秘书刘成把电话里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然后站在书桌前等着赵副部长发话。
书房里的台灯亮着,灯罩是绿色的老式玻璃罩,光线聚在桌面上,照着一沓摊开的文件和一只搪瓷烟灰缸。
烟灰缸里堆着好几个烟头,有的还冒着残烟。
赵副部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大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绕着圈。
脸上的表情倒是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秘书刘成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平静比发火更让人不安。
发火是情绪,平静是算计。
“顾教授,”赵副部长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顾教授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省农科院搞设施农业的权威,在全省这个领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脾气又硬又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年轻的时候因为一个实验数据跟院领导拍过桌子,把搪瓷缸子都摔瘪了,后来领导调走了他还在原位干他的研究。
这十几年熬下来,从助理研究员熬成了教授,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全省农业系统。
得罪他,就等于得罪了整个省农科院的技术口。
赵副部长在机关里浸了几十年,最不愿意得罪的就是这类人。
他们不跟你玩权力那一套,他们跟你玩专业。
你说陈锋的大棚是瞎搞,人家拿出一沓数据告诉你这不是瞎搞是科学。
你说种子来源有问题,人家说这是我亲自验证过的,你敢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但真正让赵副部长坐不住的是材料里提到的那份《高寒地区温室微气候气流循环调节模型》。
老魏在材料里写他看不懂那些公式,
但顾教授看了以后连续感叹了好几句,还说要把这东西推荐到农业工程学报去。
能让顾教授说出这种话的东西,绝不是庄稼人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
“孙副书记批的条子,我怎么不知道?”
秘书刘成没有接话。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
孙副书记为什么要让赵副部长知道?
省委班子里谁不知道赵副部长分管的是冬储菜,大棚反季节蔬菜是商业厅和农业厅联手推的新项目,
走的是孙副书记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