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在手里折了两下,放在方案上。
“这份方案我看行。”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秘书,
“小周,把这份方案复印几份,今天下班前送到各相关单位。明天上午召开专题部署会,商业厅牵头,蔬菜公司配合,人防办保障,三天之内第一批菜要上柜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件事,小秦你全权负责。需要协调哪个部门直接报到我这里来。”
全权负责。
这四个字的分量,会议室里每个人都掂得出来。
秦卫国微微低下头应了一声后坐回座位上。
雷震在对面朝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动作很小,只有两个人看得见。
赵副部长面前那份厚厚的方案从头到尾一页都没被翻过。
散会后,秦卫国和雷震走出省委大院,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雷震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被晚风吹得四散。
“老秦,今天这场仗打得漂亮。”
他把火柴梗扔在地上踩灭,
“你是没看见赵副部长那张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那个南方调运方案从头到尾就没人翻过,孙书记连问都没问。”
秦卫国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几个下了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
“不是我打得漂亮,是锋子布的局漂亮。”
“谁说不是呢。”雷震叼着烟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雾。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算到这一步的。早霜什么时候来,赵家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省城的菜价会涨到什么程度,孙副书记什么时候会介入,
甚至连防空洞的菜什么时候投放,分几批,定什么价,他几个月前就全算好了。”
“不是算。”秦卫国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头顶闪着,
“算账是能算的,早霜的概率,秋菜的缺口,价格波动区间,这些东西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和经验,确实能算个大概。
但他不是算账,而是是在下棋。走一步看三步是高手,走一步看五步是国手。他走一步看十步,而且每一步都把对手的应手算进去了。”
“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邪门?”
雷震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我雷震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稳的。见过聪明的,没见过聪明到这种程度的。他要是生在三国那会儿,诸葛亮都得给他当参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