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炎很庆幸这次她能回到十六岁。
十六岁的许央和二十一岁的许央其实内里一样的倔强孤傲。
但表达方式却有所不同。
第一次她失去记忆时,她即便内心抗拒害怕,也会谨慎顺从,不敢违逆自己。她会想很多,会假装乖巧,但内心疏远。
他那时也很苦恼,怎么就近不了她的心呢。
而十六岁的许央,身上还有少女未落的尖锐直白,如果惹她不高兴了,她直接反手打过来,烈得很。
她没那么怕惹自己不高兴,喜怒都写在脸上,鲜活极了。
周暮炎也兴奋极了。
他想要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进行中――他想要她承认他的爱,全然放开身心的接纳他。
他不愿在看她厌惧的表情,不愿她不情愿的顺从,不愿看她疏远自己的神情。
十六岁,也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
他正好走进她的心。
许央在家又养了两个月,连肚子上的刀疤都没了,头也不疼了。
彼时已经是十月下旬,雪国短暂的夏天倏忽而过。
天气又渐渐冷了。
周暮炎带她去了海边看海。
海面黛蓝静谧,海岸线无际无边,大自然的壮阔深幽总给人说不上来的触动。
这是许央记忆里第一次看海,她竟然有点激动的想哭,眼眶湿润。
他环住她的肩膀说:“你说你小时候被锁在那一方天地,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海――”
“后来我带你看了很多次海,但你应该也忘了――”
“没关系,现在我们重新开始,我们重新相爱。”
在我的三十二岁,我终于又看到你湿润含情的眼眸,这便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他在心里说。
他的眼里此刻正倒映少女情动微怯的模样――想表达又不知如何表达,想克制情绪,外溢的眼神却出卖她。
小人儿只好垂下来了小脑袋,没来由地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傻老婆。”他笑拥她入怀,一个吻落在她发顶。
他又带她去了医院,看了他们未足月的孩子。
隔着保温箱的玻璃,许央看到了那个小家伙,小得难以想象,但又有鼻子有眼的,胳膊腿也全和。
生命真的很神奇,这么大点的小孩也在顽强的活着。
可是要是活不了呢?她心里有点没来由的害怕。
她的手指按在玻璃罩上不肯松开,他看出她眼角眉梢的激动和慌张,还有溢出眼眶的爱意――许多年前,他在另一个女人眼里看到过这种感情,那就是他的母亲。
他还记得她当时多抗拒多绝望的样子呢,现在呢,心理年龄才十六岁,却已经有点慈母的样子了。
他站在那里看她,无比沉湎于此刻。
他们是一家三口,这是个健康的,幸福的,温暖的家。
“他、他多久能出来啊?”她忽然问。
“正常足月了就可以,但毕竟是早产儿,还要在医院多观察些日子。”
“嗯,他好可怜。”她眉头微微蹙起,细指因愧疚自责蜷缩起来。
“别杞人忧天了,医生都说他好着呢,你啊,还是多注意你的身体,身子养好了,才能不整天困在家里啊。”他再次环住她身体安抚她。
许央低头轻嗯了一声。
“走吧,回家吧,想看明天再过来看。”
“好。”
他们要离开时,郝院长走了过来,送给周暮炎一个小礼盒,说了一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董事长,生日快乐!”
许央在他怀里怔愣抬头望他,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他生日。
周暮炎接过礼物,说了句谢了,又道:“照顾好我儿子。”又很快拥着她离开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佣人也早就准备好了晚餐。
却没有一个寿星该有的生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