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把那个问题,想了很久,然后说:
“那会是,那条路,自己的样子,不是任何一个人看见的样子,而是,所有人看见的部分,放在一起,拼出来的样子,”停顿了一下,“但那个样子,永远不会完整,因为,那条路,还在延伸,还有新的人走上去,还有新的感知,还有新的部分,会被看见。”
“那是一件,永远不会完成的事,”陈渡说。
“是,”王也说,“那是一件,永远不会完成的事,而那件事,永远不会完成,是因为,那件事,一直在发生。”
陈渡把那个说法,在心里,转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是为什么,那条路,走起来,不让人感到绝望――不是因为有尽头,而是因为,没有尽头,意味着,那件事,一直是真实的,一直在,不会消失。”
那句话,让王也在椅子上,停了很长时间。
那就是为什么,走那条路,不让人绝望――不是因为有终点,而是因为没有终点,因为那件事,一直在,一直真实。
他想到了那张白纸,那十一行字,想到了他说“还有一些没有写清楚的东西”,想到了王念说“我期待看到第十二行是什么”――
第十二行,他现在,感知到了,是什么。
陈渡走了之后,王也在书房里,打开抽屉,把那张白纸取出来,展开,看着那十一行字,然后,拿起笔,在第十一行下面,写了第十二行:
那件事,没有终点,因为它一直是真实的,一直在,不会消失。
他看着那十二行字,感到了一种,他这辈子,不常有的那种,完整。
不是完成,完成意味着结束,而是完整――是某件还在走着的事,在某个时刻,呈现出了它所有部分彼此对应、彼此印证、彼此支撑的样子,那种样子,不是终点,只是,那件事在那个时刻,最清晰的面貌。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石头下面,然后,走去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梅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