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暂时不会走。
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主域群还在,天还没塌透,灭世之灯还在高天,万古黑手的裂痕也还悬在更高处。我们若在这时一退,整片人间的“来处”就会瞬间空掉一大块。
退路是给火种的。
而不是给所有仍站得住的人立刻撤离的借口。
我们要留。
继续和它们耗,继续争,继续顶,继续把今天往明天拖。
拖到第六批、第七批,拖到三条退路都真正能自己喘气,拖到哪怕有一天主域群真守不住了,也不至于让那些已经走出去的人彻底失根。
那天傍晚,圣城没有举行什么庄严仪式。
舰场散后,东坊的饼摊照常开火,南坊药铺照常熬药,学舍孩子照常补字,铁匠铺照常打最后一批要送去城防的钉。
甚至因为送走第五批,很多人一下松了口气,夜里街上反而比平时更热闹一点。
不是欢庆,而是一种累到极处后的回暖。
有人买了两张刚出锅的饼边走边吃,有人提着药壶去看伤亲,有人站在街口跟邻居细声说,听说第九舰那家的小子走前把门槛又钉了一遍,像怕家散架。
我从观穹台下来,沿着东坊慢慢走。
百年了,我已经很少有这种时候。大多数日子都在天上、在阵里、在高位裂痕和诸域总图之间打转。可今天我忽然很想下来,看看这片我们拼命留下的人间,如今到底是什么模样。
结果一看,竟比我记忆里更乱。
街边小贩加了两个,摊子都挤到路上了。两个孩子为了争一块边角更焦的饼皮,在路边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
巡夜老兵经过,骂了一句别打了,再打把你们都扔去背字,孩子们立刻作鸟兽散。
隔壁屋里有人在剁菜,剁得节奏又快又重,像还在生谁的气。
更远点,一户人家门口挂着新换的迟归灯,灯壳很明显是拿旧锅底敲出来的,歪得厉害,却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