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很俗。
俗得不像在末日边缘。
可正因为俗,才让我心里慢慢稳下来。
高天有灭世之灯。
我们就在灯火下生活。
它在上面学着如何更懂人心,更懂疲惫,更懂用“意义”来击垮人。
那我们就在下面学着怎么煮饭,怎么骂人,怎么送孩子去学舍,怎么在最难的时候仍然把门口的灯点起来。
谁先把谁熬穿,还真不一定。
我走到东坊那家卖饼的摊前,新摊主是当年那老头的孙女。她认得我,却没行什么大礼,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问:“吃不吃?”
我怔了一下,点头:“吃。”
她便低头翻饼,动作麻利得很,边翻边说:“今天这批人走得还算稳吧?”
“还算稳。”
“那就好。”她把饼往油纸上一拍,递给我,“稳一天算一天。”
我接过饼,热气扑在手上,有点烫。
可这点烫,让人踏实。
我忽然想起百年前李长夜说过一句话:很多时候,活路不是赢来的,是拖出来的。
如今百年过去,我终于越来越明白“拖”这个字真正的分量。
不是苟且,不是缩头。
而是明知道天上有灯、有门、有手、有比强弱更高的东西,仍旧不肯现在就静下去,不肯现在就断掉,不肯让它们轻轻松松地把人间抹平。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了一眼高天。
夜色很深,裂痕后那种更冷的黑暗似乎也更近了一点。灭世之灯没有现身,却像始终在那里,远远注视着。
我咬了一口饼,慢慢嚼着,忽然低声笑了笑。
我的笑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被逼到最后之后反而生出的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