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拂放下布包,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温凉她也不介意,抿了口,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等一个能帮我的人。”她说。
话落没一会儿,楼下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大吵不闹的动乱,就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了石子后泛起的星星涟漪。
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开,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着一个方向。
姜拂垂眸,嘴角微弯。
来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每一步都带着天生的刻进骨子里的从容。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猛兽在逼近猎物之前故意放出的慵懒的警告。
芽芽紧张地盯着虚掩的门,但门没有预想中的被推开。
脚步声在靠近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最里面的雅间。
姜拂听见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剩余的声音便再听不见。
能提供给达官贵人的房间,隔音确实好。
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几片茶叶,她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虽没见到人,但光凭脚步声里那点微妙的停顿,就能读出很多东西。
那是猎手不动声色的打量。
姜拂放下茶盏,指腹沿着杯沿轻轻摩挲着。
有意思。
隔壁。
雅间的门一关上,外面所有喧嚣就像是被一刀斩断。
这间屋子是天香楼最好的雅间,没有之一。
两面临窗,推开窗户能看见半条朱雀大街。
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笔意萧疏,墨色苍润,与屋里焚的松木香相得益彰。
临窗坐着一人,穿一件宝蓝色直裰,腰间系着白玉带钩,生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天生带笑,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他坐没坐相,半歪在椅子里,不算热的天气握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睨着进来的人。
“萧景行,约人见面还迟到,可非君子风范。”
进来的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领口袖口处绣着极细的银色云雷纹。
他身高约八尺,迎面走来时给人威严感,肩背宽阔,腰身劲瘦,让人想到被刀鞘妥帖收着的锋芒尽敛的利刃。
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矜贵七分冷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深邃,瞳色很深,盯着人看时如终年不见天日的潭水,让人见之生冷。
正是煊王,萧衍。
萧衍径直在对面坐下:“不想等可以走。”
“走?”那人翘起二郎腿,“我千里迢迢从西北赶回来,茶还没喝一口你就赶我走?萧景行,你有没有心?”
萧衍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那人便乖乖放下二郎腿,嘴上仍不肯饶人:“行行行,你是王爷你说了算,说吧,急着把我叫回来什么事?”
他在西北待得好好的,那边刚打了场胜仗,将士们还等着他庆功呢。
萧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淡声道:“三千人对三万北狄骑兵,守城三日,伤亡过半,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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