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知道你借着她的名头,在府里放印子钱吗?”
“或者,母亲知不知道,你每个月从她那领的‘办事银子’,有六成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张婆子的瞳孔猛地缩紧。
姜拂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是姜府的老人,在我沉芜院的十多年,你偷了多少东西,贪了多少银子,背着我母亲做了多少事,你以为真的没人知道吗?”
张婆子的嘴唇发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
她瞪大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姜拂,想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她找不到。
院中的灯火斜斜打在姜拂的脸上,将所有表情照得格外分明,她的眼神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明明是同一张脸,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可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张婆子又说不上来,只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人,跟之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姜拂,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姜拂道:“你借着母亲的名头耀武扬威那么多年,用这把戒尺打了我不下百次,我今晚小小还次手有错吗?”
张婆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懂了,姜拂根本不怕她去告状。
不管怎么告,这件事闹大了,吃亏的都不会是姜拂。
再怎么不受宠,姜拂也是大房的嫡小姐,是主子。
奴才打主子,是死罪。
主子打奴才,不过是一句“管教”罢了。
檐下的其他人噤若寒蝉,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姜拂扫了眼跟着张婆子叫嚣的丫鬟:“你们听着,从今往后,沉芜院有沉芜院的规矩,张嬷嬷就是你们认不清主子的下场。”
“哪怕有我母亲给你们撑腰,我也绝不姑息,不信的可以试试。”
她本就打算找个由头立威,张婆子自己跳出来,倒是省了她的事。
院子里的下人都是跟着张婆子马首是瞻,见张婆子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哪还敢轻视姜拂。
众人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不敢。”
姜拂冷声道:“都起来吧,各司其职我也不会多为难你们,若是让我发现有人吃里扒外,仔细你们的皮!”
“是。”众人应下,连滚带爬地起身,低着头匆匆散去。
院子里恢复安静,姜拂抬脚跨过张嬷嬷进了正室。
芽芽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狠狠瞪了眼趴在地上的张婆子,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姜拂没有吩咐,下人们谁也不敢去扶张婆子,她嘴唇上的血凝固了,黑红黑红地糊了半边脸。
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疼,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她想喊疼,又不敢喊出声。
张婆子忽然想起十年前,姜拂六岁那年,她第一次打那个孩子。
因为什么来着?
好像是因为姜拂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她的鞋上。
那时候姜拂多小啊,白白瘦瘦的小团子,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听到她要去向夫人告状时,哽咽着乖乖爬过来给她擦鞋。
十年了。
她打这个孩子打了十年,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张婆子闭上眼睛,眼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淌下,混着嘴角的血,又咸又涩又苦。
原来,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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