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总是冷峻的脸,此刻带着笑,眼里的温柔不似作假。
傅星野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酸涩,又带着一丝怀念。
七年前的哥哥,好像回来了。
那个会在父母吵架时,把他拉进房间,给他讲故事的哥哥。
那个会在他打球受伤时,背着他去医务室,一路上絮絮叨叨骂他笨蛋的哥哥。
那个还没有扛起整个顾氏,还没有被商场的尔虞我诈磨去所有温度的哥哥。
“哥,你忽然这么温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傅星野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宝宝都说,你以前老是板着脸,像个活阎王。”
乔虞正在喝粥,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她抬起头,紧张地看向顾薄怜。
顾薄怜却只是看了一眼乔虞,然后把目光转回傅星野身上,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是吗?那是我以前不懂事。”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现在家里有长辈在,要多笑笑,不然叔叔阿姨还以为我不欢迎他们。”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化解了尴尬,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懂事晚辈的位置上,让乔国军和李秀兰听得连连点头。
顾薄怜又夹起一个金黄的南瓜饼,放进乔虞的碗里。
“这个是甜的,你应该喜欢。”
他还记得她喜欢吃甜的。
乔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酸酸胀胀的。
她不敢抬头,只能低声说了句“谢谢”。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顾薄怜抢着收拾了碗筷,甚至没让李秀兰插手。
乔国军和李秀兰下午就要坐动车回去了。
傅星野一大早就让助理去商场,买了一堆名贵的补品和茶叶,大包小包地堆在客厅。
“叔叔阿姨,这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傅星野笑得一脸真诚。
顾薄怜则没有准备这些。
他只是默默地将父母的返程票,从二等座升级成了一等座,又安排好了专车直接送到车站的vip候车室。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顾薄怜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洗干净的苹果,递给二老。
“都好了都好了。”李秀兰接过苹果,看着顾薄怜,越看越满意。
这个年轻人,不声不响,却把所有事情都办得妥妥帖帖。
临走前,李秀兰忽然拉住乔虞的手。
“乔乔,你跟我进来一下,妈有话跟你说。”
她不由分说,将乔虞拉进了客卧。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房间里很安静,床上叠放着他们换下来的衣物。
李秀兰没有说话,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乔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妈,怎么了?”
李秀兰叹了口气,从那件碎花棉袄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她摊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无比的手掌。
掌心中央,静静地躺着那根粉色的,坠着一颗小草莓的卡通发圈。
乔虞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妈,这个……”
“昨天在小顾的洗手间里捡到的。”李秀兰的声音很平静。
乔虞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李秀兰将那根发圈,轻轻地塞回乔虞的手心。
发圈上,仿佛还残留着母亲掌心的温度。
“乔乔,妈是过来人,什么都懂。”
李秀兰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
“小傅那孩子,阳光开朗,是个好孩子。”
“小顾呢,成熟稳重,也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
“手心手背都是肉,妈知道你为难。”
乔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不逼你。”
李秀兰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自己的日子,要自己选个舒坦的过法。”
“别委屈了自己,也别耽误了别人。”
她说完,拍了拍乔虞的手背,转身打开了房门。
“走吧,该出发了,别误了车。”
乔虞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根草莓发圈。
小小的塑料草莓,硌得她掌心生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