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府邸,此刻,正是申时末刻。
日头已然偏西,日光被几片薄云遮了一角,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条通往宋府正门的青石小道,映得明暗交替,深浅不一。
韩姓修士,从那条小道的尽头,独自走了回来。
他依旧是那副蜡黄面皮,但与数日前御剑出城时相比,此刻的他,多了一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沉重。
那两名同行的师弟,已然陨落在那片山地密林之中。
他是独自回来的。
韩姓修士在宋府门前停了步,朝着两名门卫微微颔首,其中一名门卫认得他,侧身让开了道,另一名则默不作声地将府门推开了半扇。
韩姓修士迈步而入。
……
穿过前院,绕过照壁,再沿着回廊走过两个转角,方才进入宋府内院的一处独立的厢房区域。
回廊两侧,种着数株高大的玄松,松针墨绿,四季不凋,将这一片内院,笼罩在一种沉郁而幽深的阴影之中,使得即便是在日头尚明的申时,这处所在,也透着一股与外间迥异的压抑静穆。
韩姓修士在内院的第三进厢房前停步。
他抬起手,以神识轻轻叩了叩厢房的门扉。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道平静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
"进来。"
韩姓修士推门而入。
厢房内的陈设,简洁而肃整,一张宽大的梨木书案居于正中,案上摆着几卷玉简,一方砚台,以及一盏半燃的灵香。
宋长贞,就坐在那张书案之后。
他的身形,在那把宽背椅中坐得端正,一身烟墨色服制,此刻,他正低着头,神识探在其中一枚玉简之内,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看什么令他不甚满意的信息。
直至听见门扇被推开的声响,他的神识,才从玉简中缓缓抽离,抬起头,看向了来人。
目光,在韩姓修士的面上,停了片刻。
"只你一人?"
韩姓修士走到书案前三步处,垂手,低头,沉声道。
"回长老,是。"
"坐。"
宋长贞将那枚玉简搁在一旁,抬手,示意他落座。
厢房内,一侧的靠墙处,摆着两把椅子,韩姓修士走过去,在靠外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长贞端起案上那盏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回,看向韩姓修士,平静地开口。
"说吧。"
韩姓修士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将今晨从圣城出发追踪、进入山地密林、三人联手出手、战局始末,以及最终自己只身遁逃的经过,从头到尾,一一道来。
他没有回避任何细节,更没有刻意为自己开脱半句,包括那两名师弟的陨落,包括自己在察觉劫雷降临时当机立断选择遁逃的判断,皆是如实道出。
厢房内,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宋长贞,自始至终,没有出声打断。
他端坐在书案之后,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在案面上以极缓慢的节奏轻轻叩着,眼神平静,神情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波动。
待韩姓修士的声音落下,厢房内,沉默了片刻。
宋长贞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叩击的动作。
他低下眼,将视线落在了面前那盏茶碗的边沿上,沉吟着,没有立刻开口。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韩姓修士。
"你的意思是,"宋长贞开口,"那小子……以结丹初期之修为,一人独对你们三人,不仅没有落败,反而将你那两名师弟,尽数击杀于彼处?"
"是。"
"属下与两名师弟,三人联手,三面合围,并未存有轻敌之心,然……那小子,非寻常结丹初期。"
他顿了顿,那眸子,微微抬起,沉声补道。
"体修,底子极深,拳脚之道,力道之雄浑,当世结丹修士之中,属下未见过与之相当者,那等劲道,便是属下这等结丹后期,亦需正视,神识坚如磐石,属下以后期神识压制,施展两番,皆未能破其识海分毫,其神识防御之法,隐隐有佛家正统功法的气息,"
"此外……"韩姓修士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这最后一句话的措辞,随即,还是说出了口,"此外,他有领域。"
"领域?"
宋长贞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