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雾电话又打过来。

裴景琛没办法只能按了接听，寂静的深夜，隔着听筒女人娇软的声音也扩的格外清晰。

“你去哪了？我要去卫生间。”

裴景琛哑着嗓子，呼吸已经有些乱了，急着结束通话，“先自已去，我很快回来。”

“你在书房吗？你不抱着我去，我害怕。”姜雾娇软的声音带着睡意朦胧。

“临时有事出门，听话自已去。”裴景琛走远去接，这次不等姜雾答复，直接挂断电话。

他平常睡的很晚，如果姜雾要去卫生间，她都要抱他到门口，等在外面。

姜雾很多时候太会撒娇嗲作，不会让他空下来，不想长腿。

钟嘉颖字字听得清晰，眼神怨毒，恨的浑身都在发抖。

多讽刺可笑，心口像是被生生的撕开，痛得眼前发黑。

她刚刚对裴景琛说完这些，他去承诺女人很快回来。

她这些年的痛苦，是不值得他多停留太久吗。

她因为这个男人，十几年生活在痛苦的地狱，他现在身边的女人，连去卫生间都要让他抱着。

她被人强暴的时候，喊的都是他的名字，他又在哪里？

那时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裴老太爷让她变成最下贱的女人，知道她这样哪怕再有别的心思，他最宠爱的嫡孙也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裴家钟鸣鼎食的太子爷，傲气矜贵，怎么能接受破烂不堪的女人。

裴老太爷不允许裴景琛的精准生活有一点的偏差。

怀孕那一年被裴家人囚禁，生下钟莎以后，才换来自由。

她已经不能再从大屿山离开，会有人盯着她。

她带着女儿住进大澳棚屋里，还没出月子就要开工赚钱去餐厅洗碗。

钟莎说没有爹地，她难道要告诉女儿，她也不清楚她的爹地是谁，那几张丑恶凶煞的嘴脸。

国中毕业一年，刚满二十岁的年纪，那时心里都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被现实无情的粉碎，体会到了上位者的恶狠，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阴暗窒息的事情发生，往日的痛像是硫酸一样，腐化她的骨头，

“我不清楚当年发生这些事，那天等在车站你没有来，我以为就是分手，英国的生意需要我去接手，再没去找过你，你说过你如果不出现，不要再等你。”

裴景琛深呼一口气，指尖发颤，脸上是很少有过的狼狈与煎熬。

钟嘉颖惨笑，她怎么可能想要分开，她不来，就真的不再找她。

他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是我不想去吗？阿婆知道我要和你走，拿出她的存款给我，她说阿琛是个好孩子，想去内地就去吧，只要想阿婆的时候回来看看，我要离开之前，那晚阿婆还教我怎么煮陈皮豆沙，说阿琛喜欢喝，第二日我出门就被带上了裴家的车，一路载我到大屿山，我一家三口后来出事，连奔丧的人都没有，你的爷爷为你铺了一条太坦荡的宽阔大路，路底下埋葬着我们钟家的三条命和我破烂不堪的身子。”

裴景琛望着铁盆里的纸钱早已烧尽，只剩一堆冷寂的灰烬，连最后一点火星都灭了。

男人往日冷锐的眸色也随着黯淡，“抱歉，我来补偿你。”

钟嘉颖绝望的心寒，“怎么补偿，拿钱补偿吗，钱对你来说算什么，拿出来不痛不痒，你裴家有的最多的就是钱。”

裴景琛喉结狠狠滚动，眉骨绷得发白，感觉说再多话，面对血淋淋的过去，也显得苍白。

“回糖水铺，锅里还有陈皮豆沙，我煮给你喝。”钟嘉颖弯腰拾起铁盆，笑的凄惨。

裴景琛深呼一口气，呼吸之间，全是纸钱烧尽后的灰味，又苦又沉，在胸口挥之不去。

回到糖水铺，钟莎还没有睡，看妈咪脸色很不好，眼睛又红又肿。

裴生的脸色也很差，深沉紧绷，身上笼罩着压抑。

钟莎也没敢再开口叫爹地。

“太晚了，我先回去，明天我来找你。”

裴景琛没有多留的意思，胸口又闷又痛，情绪刺激，他害怕会压制不住失控。

“喝了再走。”钟嘉颖恨声叫住他。

她跛着脚去后面，从锅里舀出陈皮豆沙出来放到桌上，“这碗陈皮豆沙里有毒。”

她让他尝尝当年的味道，想起她死去的阿婆。

裴景琛坐在桌前沉默的拿起调羹，喝着那碗陈皮豆沙，甜到发苦。

喝了几口他放下调羹，钟嘉颖的眼睛一直盯着，“为什么不喝光，怕被我毒死？”

裴景琛喝光那碗陈皮豆沙。

钟嘉颖盯着他那道怨恨的目光没有散过，“明天来我店里，我继续煮给你喝。”

裴景琛阖上眼长叹，“我会安顿好你们母女，这笔账我欠你的太多。”

钟嘉颖赤红着眼睛，“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一辈子都和我赎罪，你爷爷现在死了，你离婚了，剩下的时间全部交给我，我的人生都是因为你才会变成这样，你要了我的命，要了我一家人的命，我也想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