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些障碍,拖慢进度,或者……让某些碍眼的人彻底安静下来。”
向后靠进高背椅里,阴影落在他脸上。
他当然明白罗伊的暗示。
那些盘踞在都市缝隙中的力量,与他们家族在不见光的领域曾有过不少“默契”。
“去告诉保罗,”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温度,“我要那块工地再也无法安宁。
那个叫沃森的人,他的声音必须消失。
价钱,随他开。”
“那位顾问,恐怕不太对劲。”
威尔逊看着奥森发白的指节,没有追问。
他记得前天在工地见过的男人――灰夹克,眼神像冻过的刀。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奥森的声音发干。
“可以。”
威尔逊从口袋里抽出支票簿,钢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工资和补偿照旧,车你留着。
账单寄给我。”
他合上笔帽,转身时听见奥森松气的声音。
恐惧谁都懂,但退场的人没必要再谈。
警局的答复三天后才到:雪佛兰是赃车,扔在码头区。
驾驶座上没有指纹,监控里只有帽檐的阴影。
威尔逊站在何雨注的办公桌前复述这些时,窗外的起重机静止着。
“沃森走了,工地人心惶惶。”
他压低声音,“再拖下去,工人也会散。”
何雨注没抬头,指尖在木质桌面上敲出两个音节。
“甘比诺……”
他念出这个词时像在品尝食物,“保罗?卡斯特兰诺。”
威尔逊后背绷紧了。
“新经理继续找。”
何雨注终于看向他,“要那种敢用命换钱的人。
以后这种事不会少。”
“我尽量。”
“君悦的人先顶着。
实在找不到,我会调人。”
阿斯托利亚的午后带着海腥味。
“斯帕西尼”
餐厅的玻璃窗擦得透亮,里面空荡荡的。
穿西装的男人独自坐在窗边,银叉卷起浸满番茄汁的面条。
蛤蜊壳堆在瓷盘边缘,红酒在高脚杯里晃出暗红的光。
街道很安静。
报亭旁抽烟的男人第三次看表,路口清洁工一直没挪动他的推车。
三百米外某栋仓库的屋顶,风灌进生锈的铁架缝隙。
何雨注趴在水渍斑驳的水泥台上,脸颊贴着枪托。
这把21被他改过――消音筒比原厂粗一圈,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得像刻在玻璃上。
呼吸缓到几乎停止。
他数着心跳,看见餐厅门被推开。
肥胖的身影迈出门槛时,西装扣子绷得很紧。
扳机压下时只有撞针轻叩的闷响。
窗边那颗头颅突然向后仰去,随后像被砸碎的南瓜般迸开一片红雾。
身体还站着,僵了两秒才轰然倒塌,门框上的铜铃被震得乱响。
“教父――”
嘶吼声炸开。
有人扑向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有人冲向街道。
打在仓库外墙,溅起几点砖屑。
何雨注已经拆下三脚架。
枪管收进提琴盒,他顺着外墙的消防梯滑进小巷。
垃圾桶后有个帆布包,里面是连帽衫和牛仔裤。
换衣服时听见远处警笛开始呜咽。
当天傍晚,所有地下的收音机都在重复同一件事:甘比诺的保罗,死在了自己最爱的那盘蛤蜊面之前。
长岛东端那座被海风日夜冲刷的别墅里,已经连续七天没有拉开过主卧室的厚重窗帘。
波斯地毯上威士忌留下的污渍早已清理干净,但那种液体渗入羊毛纤维的气味总在深夜浮现――混合着海藻的咸腥与监控设备持续运转时散发的微弱塑料焦味。
他记得消息传来的那个下午,电话听筒里罗伊的声音像是从深水层传来,每个音节都裹着气泡破裂的震颤:“保罗死了,在斯帕西尼餐厅的私人包厢,是从三个街区外的通风井射入的。”
当时他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草坪,手指刚触到冰镇酒杯的冷凝水珠。
视野里修剪整齐的草场在八月烈日下蒸腾出青涩的草汁气息,远处私人沙滩的白沙反射着刺目光斑。
可某种东西沿着脊椎爬升,让他在二十六度恒温的室内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巧合。
沃森在工地遭遇“意外”
的第四天,甘比诺家族的话事人就在自己最常光顾的餐厅被远程击穿颅骨。
现场留下的弹道轨迹像一道几何证明题,精确得让赶到的探员们沉默了三分钟。
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记录,甚至连餐厅厨房那台老式收音机都在枪响时刻切换到了爵士乐频道――音量恰好掩盖了玻璃碎裂的脆响。
“幽灵。”
罗伊挂断前重复了这个词,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