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顿了顿,在最下方留下一行字迹。
他盯着那行字,指节微微发白。
“老板,这份清单……我们现有的资金流可能覆盖不了全部。”
站在桌旁的人声音里压着迟疑。
“后续会有资金注入。”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纸张,笔尖在另外几个名字下划出横线,“先集中处理这几个。”
“明白。”
“明天开盘后,看你们的了。”
“是。”
第二天,他没有出现在那间挂着“先锋资产管理”
铜牌的办公室里。
他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只会让空气凝固,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即便指令是通过电话线传递,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时差。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听筒里的声音告诉他还需要等待几天。
他没有催促,只是挂断电话,发动了引擎。
黑色轿车漫无目的地滑入纽约的街道,像一条沉默的鱼游入陌生的水域。
他需要记住这些街道的脉络。
视线越过国境线,向北。
蒙特利尔郊外,圣劳伦斯河沉默地流淌,两岸堆积着未化的冬雪。
一栋被松林环绕的建筑静立着,门窗紧闭,透着与世隔绝的静谧。
空气里有种混合的气息:淡淡的药水味,底层隐约透出松木被暖气烘烤后的干燥香气。
病床是特制的,各种支架和滑轮构成一个精密的牢笼,将床上人的左肩牢牢固定。
她的脸转向窗户,玻璃外偶尔有鸟影急速掠过。
比起前些日子,她脸上总算有了些活气,只是眼神沉了下去,像被冰封的湖面,昔日的波光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床边坐着另一个女人,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正沿着苹果的弧度缓慢旋转。
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
她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
惊惧的浪潮已经退去,但眼底的沙砾还在,磨着细微的疼。
苹果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在瓷碟里。
银质小叉递到唇边。
“二姐,我自己可以。”
病床上的人伸出完好的右手,声音比羽毛重不了多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好,当心点。”
小叉子被放入那只手中。
看着她费力却执拗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床边的人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门轴转动,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腋下夹着几份折叠的报纸。
“三姐,今天感觉好些没?”
“好多了。
就是这肩膀,”
她试着牵动左臂,立刻倒吸一口冷气,眉心拧紧,“像灌了铅,又像被钉死了。”
“别乱动,史密斯医生反复叮嘱过,恢复要一步一步来。”
削苹果的女人立刻出声。
“我知道。”
病床上的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吃力,但眼底的光是稳的,“医生说了,配合治疗,总会好的。”
“三姐,闷的话我给你念念报纸?”
年轻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纸张。
“这里的新闻能有什么意思。”
她摇头。
“得,我白拿了。”
男人作势要走。
“念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
“好嘞!”
门又一次被推开。
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名护士,推着装有器械的小车。
“王,换药时间到了。”
医生的声音温和。
“好的。”
床上的人试图用右手撑起身体。
“别动,我们来。”
年轻男人快步上前。
“你出去吧。”
削苹果的女人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你三姐换药,你在这儿不方便。”
“行。
三姐,我待会儿再来念报。
对了,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点……有家里味道的。”
“包在我身上,中午露一手。”
“那我们可等着了。”
病床上的人笑了。
“做点清淡的,鲁菜吧,辣的现在不能碰。”
年长的女人补充道。
“收到。”
大约一周后,电话响了。
威尔逊带来了消息,他要查的东西,有了眉目。
他说见面谈。
听筒那边报出一个咖啡馆的名字和街角地址。
咖啡厅临窗的角落,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状。
何雨注推门时带响了风铃,目光扫过室内,径直走向那个被阴影半掩的座位。
威尔逊没有起身,只是将压在肘下的牛皮纸袋沿着桌面推了过去。”您要的五份记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噪音吞没,“能触及的边界,都在这儿了。”
何雨注坐下,手指按在纸袋粗糙的表面上,没有立刻去拆那条细绳。”过程呢?”
“比预想的……需要绕些弯路。”
威尔逊端起杯子,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这些目标的日常轨迹,防护层厚得像混凝土。
住处的警戒网,行程的遮蔽手段,都是专业级别的。
动用了几个不太方便明说的途径,付了不少代价,才勉强拼出轮廓。
尤其是那位和能源衍生品挂钩的霍华德?文森特――他的行动模式几乎没有规律,几个疑似落脚点都配备了私人安防,看起来不像住宅,更像军事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