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毓躺在病床上,面容仍无血色,但比起手术刚结束时那种死灰般的沉寂,此刻唇边总算凝着一丝极淡的生气。
她的左肩被复杂的固定支架层层包裹,连接支架的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像某种隐秘的节拍。
她合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淡的弧影,呼吸轻缓得几乎难以察觉。
何雨水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握着王思毓未受伤的那只手,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
惊悸尚未从她眼底完全褪去,血丝盘绕在眼白周围,但神情已比先前松动了些许。
何雨则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背脊抵着门边的墙面,视线如刀锋般反复刮过门口与窗外的动静,全身肌肉维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
何雨注推门走进来,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他穿着深灰羊绒衫与西裤,面容平静,唯有眼底沉积的倦意泄露了彻夜未眠的痕迹――昨夜有人摸到了安全屋附近,他不得不动手清理,随后带着所有人紧急转移。
之后他又让老狼处理了艾瑞克和另一人的痕迹。
至于卡尔,他征询过威尔逊的意见,那小子构不成威胁,但需要送离此地,这件事他交给了威尔逊去办。
“哥。”
何雨看见他进来,立即站直了身体。
何雨水也转过脸,目光触及何雨注的瞬间眼眶又泛起湿意:“哥……”
何雨注走到床边,视线落在王思毓脸上,将声音压得很低:“她情况如何?”
“史密斯医生清晨来看过,说生命体征平稳了,但失血太多,加上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身体非常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肩膀的伤……”
何雨水喉头哽了一下,“医生说恢复过程会很长,而且……可能没法回到从前那样了。”
她无意识地收紧了握着的那只手。
何雨注沉默着点了点头,伸手将王思毓额前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轻轻拨开。
“大哥……”
王思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声音细弱得像蚊蝇振翅,带着术后特有的干涩与沙哑。
“别说话,好好歇着。”
何雨注立刻俯身靠近,嗓音里透出罕见的温和,“都结束了,已经安全了,哥在这儿。”
王思毓努力想牵动嘴角,但伤口被牵扯的疼痛让她眉心骤然蹙紧,最终只极轻地“嗯”
了一声,目光里浸满了全然的依赖。
“思毓,你真是把我魂都吓散了……”
何雨水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二姐……我没事的……”
王思毓虚弱地回应。
何雨注的手掌落在何雨肩头,轻轻一按,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比病房内淡了些,但依旧黏在鼻腔深处。
何雨跟在他身后,看着兄长停下脚步,侧过脸来。
“雨水她们会先走。”
何雨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墙壁,“威尔逊律师安排了飞机。
你跟着一起。”
“现在?”
何雨的呼吸顿了一下,“三姐还没稳定,而且你――”
“这里不安全。”
“什么?”
“昨晚,安保住的地方被人端了。”
何雨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声音小点。”
何雨注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狼牙’全部撤,豹头那队人也走。”
“你呢?”
“我留下办完事就回。”
“我帮你。”
“你帮不上。”
“我能看,能听,像以前那样――”
“去问豹头昨晚看见了什么。”
何雨注打断他,没有解释,“问完你就明白。”
“哥……”
“路上护好你姐姐。”
何雨注转身前最后看了弟弟一眼。
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他评估过,本地那几条地头蛇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耐――只能是外面来的手。
交代完,何雨注回到病房里站了片刻。
两个妹妹还在睡,输液管的液面一下一下坠着。
他拉上门,走出医院。
街角有个电话亭,玻璃上蒙着层薄灰。
他投币,拨号,听筒里的忙音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对面没有声音。
“豹头?”
“老板!”
那头的人像是松了紧绷的弦,“我还以为位置又漏了。”
“安排得怎样?”
“只剩我,收完尾就走。
都按您说的,回香江,不留。”
“跟他们讲清楚,别存侥幸。”
“明白……老板,昨晚那些人是职业的,对吧?我们到底撞上什么了?”
“别问。
安全回去。”
“是。”
电话里传来鞋跟并拢的轻响。
何雨注正要挂断,豹头的声音又追过来:“老板,老狼那边需不需要人手?我在这儿待得久,多少能搭把手。”
“不用。
他们有别的路。
你收完尾立刻动身,别耽搁。”
“是!”
听筒里只剩忙音。
何雨注挂上电话,走回医院。
他得等一个人。
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泛着幽光。
威尔逊律师快步赶来时,额角有层细汗。
“陈先生,我已经――”
“这儿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