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安摇摇头。
“两辆,你何时提?”
何雨注问。
“不,四辆。
再加两辆奔驰100。”
何雨注挑了挑眉:“你手头有那么多?”
“又不是我付账。”
奥利安笑起来,带着点狡黠,“总共四百六十万,对吧?给个折扣?让我自己也开上一辆奔驰100。
你知道的,我这种人,口袋总是空的。”
“你这折扣,砍得够深。”
“太多了?那我个人再加十万。
再多,真没了。”
“不必。”
何雨注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有件事请你搭个手。”
“什么事值十万?”
“帮我牵线,弄几套汽车生产线。
成了,另有酬谢。”
奥利安眼神闪了闪:“打算重拾老本行?你消息倒灵通。
怎么知道我们国内现在的光景?”
“老本行,自然熟。”
何雨注没接后半句,“生产线,即便淘汰下来的,价也不低。
你担心我资金?”
“我不要淘汰货。
我要那种……因为产能过剩,闲着没工人用的。”
何雨注顿了顿,“前阵子,我刚出手了几辆奔驰100。”
“好吧。”
奥利安耸耸肩,“你果然门儿清。
我帮你问问。
你这车,利润厚得吓人。
我知道,在你们这儿,卖价绝非如此。”
“问题是,你在别处买得到么?”
“买不到。”
奥利安承认,“独家生意就是痛快。
既然你要生产线,那我多问一句:地皮,要不要?我有路子。”
“够便宜,自然考虑。
可眼下地价一天一个样,你不会让我买完就套牢吧?”
“怎么可能。”
奥利安压低声音,“工业用地,每占缚榍
要不要?”
“位置?”
“当然是九龙。
别处太远,你要来何用?”
“有靠近码头的么?”
“这个……我得去打听打听。”
阿浪退出书房时,报纸包裹的边缘被门框轻轻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影子,空气里有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何雨注站在原地没动。
保险柜的门还敞着,里面整齐码放的纸币边缘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他伸手关上柜门,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阿浪吃痛时的抽气声,他捻了捻指尖,仿佛还能触到对方耳廓的温度。
钱不够。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思维的间隙里。
雷洛的名字浮上来,连带浮起一些传闻里的数字――那些数字后面跟着数不清的零,像一串串膨胀的气泡。
他走到窗边,手指搭在冰凉的窗框上。
玻璃外面是香江午后稠密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楼宇的轮廓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
几天前通过中间人递出去的那条消息,此刻应该已经躺在某个鬼佬的办公桌上了。
生产线的报价还没回来,但数字必然惊人。
他需要更多的现金,像需要空气一样迫切。
黄金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那些黄澄澄的金属一旦大量出现在银行里,无异于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涟漪会扩散,会引来注视,然后便是冻结、盘查、无休止的追问。
他见过类似的事,结局总是不太好看。
阿浪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楼梯尽头。
那小子挨了一脚,又被拧了耳朵,临走时眼神却亮得反常。
何雨注想起他踉跄后退时手肘撞到书架的模样,几本书歪斜了,最上面那本的封皮翘起一个角。
他走过去把书推正,指尖拂过烫金的标题,触感平滑而微凉。
“老夫人让我盯着您。”
阿浪的话又响起来,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自以为是的忠贞。
何雨注嘴角扯了一下。
母亲和老太太――两位住在记忆深处的女人,她们的影子透过阿浪的嘴,又一次横亘在他面前。
这感觉很奇怪,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轮廓熟悉,细节却已模糊。
他转身坐回椅子里。
皮革坐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带着人体余温。
桌面上摊开几张文件,是矿泉水公司的手续,墨迹新鲜,公章的红印像凝结的血点。
手续办下来了,下一个目标已经划定:香江所有大型地下赌档的位置。
不是要去赌,是要找到钱流动的节点,找到那些被洗过一遍又一遍、最终消失在暗渠里的数字。
阿浪的第一反应是劝阻。
那孩子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紧张的线。”沾赌毁全家。”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搬出了赛马和舞厅作为替代选项。
何雨注当时没解释,只是给了他一脚――不重,但足够让他闭嘴。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执行。
信任不是靠语建立的,是靠结果。
但现在阿浪知道了。
知道老板要的不是赌桌的,是赌桌底下更隐蔽的东西。
雷洛的钱,那些来路不明、数额惊人的财富,正通过无数双手在暗处流转。
过一阵子,那些钱姓谁就不好说了――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阿浪听懂了。
年轻人眼睛里的担忧褪去,换上一种锐利的、近乎兴奋的光。
那是猎犬嗅到猎物踪迹时的眼神。
五十万现金被取走了。
保险柜里空出一块,露出深色的绒布内衬。
何雨注盯着那块空缺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柜门。
钓鱼需要饵,舍不得饵就钓不到鱼。
这个道理他很多年前就明白了,在更寒冷、更饥饿的日子里明白的。
他吩咐阿浪不要亲自去,要找生面孔,要避开别墅里的人――尤其是萍姨。
那个女人的眼睛太毒,鼻子太灵,一点腥味都瞒不过她。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融入街道的嘈杂里。
何雨注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画面:昏暗的场所,攒动的人头,筹码碰撞的脆响,还有钞票在无数双手间传递时发出的、近乎叹息的摩擦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