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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220章

“嗯。”

“那咱们……”

“再等等。”

何雨注截住话头,从棉袄口袋摸出半截烟,却没点,“爹,我在这儿。”

何大清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皱纹深刻的脸上掠过一丝松动。

他最终只是拍了拍何雨注的胳膊,力道很沉。

消息还是传开了。

先是厂里保卫科的人来问话,接着是派出所的同志上门,最后连几个常年在胡同口下棋的生面孔也来了。

何雨注一一应着,答话时眼睛望着对方肩章上反光的铜扣,或者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问询的人换了几拨,问题却大同小异。

他送走最后一拨人时,天色已近黄昏,西边天空堆着铅灰色的云层。

掩上院门时,他靠在门板上静立片刻。

木门传来老旧合页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疲倦的叹息。

调查人员登门询问何家时态度始终客气。

毕竟何雨注就站在那儿――他在好几个单位都有熟人,且职位都不低。

想必事前已有人打过招呼,说到底只是邻里之间,谁规定出门必须向邻居报备呢?

自然也有好事者借机生事。

何大清曾指点过许大茂拳脚的事被人翻了出来,暗示何家与许家暗通款曲,巴不得看何家遭殃。

核实后才知道不过是教过几招防身术,挑事者挨了批评,被要求写检讨参加学习班。

派出所与街道办轮番上门持续近一个月,两边的结论一致:这是别有用心,意图抹黑干部家庭声誉。

更蹊跷的事接生:刘海忠深夜跌进公厕冻得半死不活,阎埠贵逛回来腿骨被打折,贾张氏纳鞋底时钢针扎穿了手掌。

公安始终查不到线索,但何家、王红霞、王翠萍心里都清楚――这是何雨注在讨债。

既然没出人命,也就没人再深究。

仲夏某日,老方突然找来。

没打电话,直接寻到人,见面地点选在双方单位之外。

“什么事这么谨慎?”

何雨注问。

“坏事。”

何雨注心往下沉了沉,脸上却纹丝不动:“具体说说?”

“住你们院那小子一家,查实已经逃去了。”

“哦,所以呢?”

“你早知道了?”

“我知道与否,要紧么?”

“在我这儿不要紧,别人那儿难说。”

“难道你会去揭发我?”

“胡扯什么!”

老方压低声音,“我找你是因为风向变了。

你去日本的行动记录我已经秘密销毁,另补了份去的档案。”

“查到你们那儿了?严重到什么程度?”

“说不清。

过阵子或许能明朗,只怕比想象的更糟。”

“那我带回来的那些资料――”

“听天由命吧。

那份我动不了,你们单位那份你得自己处理,不能留痕迹,更不能落把柄。”

“明白了。”

“往后见机行事,我不保证每次都能递消息。”

“你自己也当心。”

许大茂踏上地界后,便琢磨着要离开娄家。

原因简单――他父母又跑去给人帮佣了,整日看人脸色过活。

几次往来后,他结识了阿浪。

得知他与老板是发小,阿浪待他格外客气。

许大茂没闲着,先进了何雨注的冰箱厂,边学粤语边熟悉运作。

见到收保护费的场面自然忍不了,有回险些动手,被厂里保安死死拽住才没闹大。

阿浪找他深谈一次,确认他不会再冲动,才让他继续留在厂里。

娄晓娥仍按她父亲的安排进了大学,更恼人的是娄半城逼夫妻俩离婚――虽无正式手续,就是要拆散两人。

许大茂问了娄晓娥的意思,她坚持要在一起。

两人索性搬了出去,住处由阿浪安排,将何雨注名下某套不大不小的公寓租给了他们。

同住的还有许富贵夫妇和许小蕙,后者眼下没上学,正埋头学粤语。

房子不算宽敞,许大茂心里却踏实得很。

谁乐意总在别人屋檐下过日子呢?哪怕是老丈人家,终究不是自己的窝。

许富贵没过多久也出门上工去了。

电影院放映员的差事他还干着,手里那套技术倒也没生疏。

许家的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下去。

厂子里的事,何雨注已经说不上话了。

他们厂这般情形,不过是处处可见的光景里的一处罢了。

腊月里某个起风的日子,何雨注接到老方递来的暗信。

两人在背人处碰了头。

“别怨我。”

何雨注喉结动了动:“哪能呢。

该我谢你,老方。”

“这声谢,我受不住。”

老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呵出口白气,“我们护不住你家里人。

带着他们走吧,走得远远的。

我知道你有法子。”

这话他说得笃定。

他信何雨注,心底还压着个不能问的猜想――那猜想,他打算带进土里,永远烂在肚里。

“明白了。

不怪你。

你自己当心,有机会就寻我。”

“不必。

我出不去,也不会走。

你也保重。”

何雨注转身没入巷子阴影里。

他开始张罗,借着假期出游的名头,用卡车载上一大家子人往津门方向去。

到了码头,不由分说将全家老小连同王翠萍母女推上了早就打点好的船。

船并非专程候着他,只是定期有班次往来,赶上哪趟便上哪趟。

船缓缓离岸。

老太太混浊的泪水淌过皱纹,陈兰香眉间锁着对前路的惶然,小满抱着两个襁褓――里头的何耀宗与何凝雪正啼哭不止――眼睛却紧紧追着岸上的人。

几个弟妹脸上倒映着陌生的兴奋。

何雨注站在码头,咸湿的海风刮过脸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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