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起来，虽然对那些女恶鬼仍有畏惧，但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躲得远远的。一个胆子稍大的小男孩，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犹豫了一下，朝着正在打扫的佝偻女恶鬼走去，将石子放在了她的簸箕里，然后飞快地跑开了。佝偻女恶鬼看着簸箕里的小石子，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泛起了泪光。她缓缓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颗石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姑姑，那些婴灵……她们可以吃吗？她们尚未成型，魂魄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寻常的食物灵气过于驳杂，怕是会损伤她们本就脆弱的魂体。我记得典籍里提过一种‘凝魂羹’，需用三百年份的养魂草、晨露凝结的冰晶以及温情水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化为温润的魂食，既能滋养魂魄，又不会对她们造成任何负担。

只是这养魂草在幽冥之地极为罕见，温情水更是需要至纯的母性意念方能炼化，怕是……”可有话未说完，却见里姑姑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中端着一个古朴的陶碗，碗中盛着淡青色的羹汤，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你说的，可是这个？”里姑姑将碗递到可有面前，羹汤的香气清冽而温暖，竟让周围的空气都柔和了几分。“姑姑，您……”可有惊讶地看着她，“这凝魂羹您是何时准备的？”里姑姑轻轻抚摸着碗沿，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回忆：“很久以前，我曾见过一位鬼医为早夭的婴孩熬制过此羹。那时不懂其中深意，只觉得太过繁复，如今身在这枉死城，日日看着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才明白这羹汤里熬煮的，何止是草药，更是一份迟来的亏欠与守护。”

她将陶碗交给可有，“去喂那些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婴灵吧，她们等这一口温暖，已经等了太久了。”可有接过碗，指尖传来陶碗的温热，心中百感交集。

他转身走向内室，那些蜷缩在光影中的婴灵似乎感受到了羹汤的气息，原本细弱的呜咽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小小的光影也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可有走到最虚弱的那团光影旁，用小勺舀起一点羹汤，小心翼翼地递到光影前。淡青色的羹汤化作一缕轻烟，缓缓融入光影之中，那团光影先是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嘤咛，原本模糊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瞬，连带着周围的几团光影也躁动起来。

可有心中一喜，加快了喂食的动作，一碗羹汤很快喂完，而那些婴灵的光影，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原本冰冷的气息也多了一丝暖意。里姑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中，仍带着挥之不去的悲悯。

经过几日的相处，园内的孩子不再抵触这些女恶鬼，有些胆大的还靠近她们，指着其中一个正在擦拭滑梯的绿衣女恶鬼，小声问里姑姑：“姑姑，那个绿衣服的是谁？她会给我们讲故事吗？”里姑姑顺着孩子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绿衣女恶鬼正笨拙地擦着木梯扶手，动作轻柔，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孩子们。

听到孩子的问话，她擦拭的动作一顿，身体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回头。里姑姑摸了摸孩子的头，柔声道：“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呀。”孩子得到鼓励，攥着小拳头，一步一步挪到绿衣女恶鬼面前，仰着小脸又问了一遍：“你会讲故事吗？我们……我们想听。”

绿衣女恶鬼缓缓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我会……可是，我的故事，可能不那么好听。”“没关系呀，”孩子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小豁口，“只要是故事，我们都喜欢听！”绿衣女恶鬼看着孩子灿烂的笑容，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瞬间融化了，她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眼中重新蓄满了泪水，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暖意：“那……那我给你们讲一个关于星星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