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来到卷宗库,先按入狱时间找到对应的方位,再根据地址找到堆放卷宗的木格,最后再按照姓名查找。
“找到了……吴法,”他把卷宗小心的取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封皮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边角处有些磨损,显然已经有些年头没有被翻动过了。他找了个靠窗的木桌坐下,轻轻吹去封皮上的灰尘,翻开了卷宗。第一页是吴法的基本信息:姓名、生辰、籍贯、死亡日期及原因,与之前资料上记录的大致相同。
十九耐着性子往后翻,记录的多是他阳间作奸犯科的罪状,桩桩件件,触目惊心,看得他眉头越皱越紧。他跳过这些早已知晓的罪证,专挑那些与家庭相关的记录。翻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页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行小字:“妻,苏氏,讳婉娘,卒于至正四年冬,死因:病殁。”“苏氏婉娘……”十九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一动,“至正四年冬……那时候吴念多大?”
他连忙往前翻找吴念的生辰记录,“苏婉娘离世时,吴念才不过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便失去了母亲,这对她后来的命运,又该是怎样沉重的一击?十九的心沉了沉。他继续往下看,关于苏婉娘的记载仅此一句,再无其他。夫妻关系如何?她的生平?一概没有。
十九不甘心,又仔细翻阅了几遍,甚至连卷宗的夹层都摸了摸,仍是一无所获。他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木桌,陷入了沉思。苏婉娘的早逝,会不会就是吴法性情大变的一个潜在诱因?一个原本或许尚存几分温情的男人,在失去妻子后,将生活的不顺与内心的愤懑,尽数发泄在了年幼的女儿身上?这似乎说得通,却又似乎太过单薄。卷宗里关于吴法母亲的记载更是只字未提,仿佛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十九叹了口气,看来这夫妻线和母子线的挖掘,远比想象中要困难。他将卷宗重新仔细收好,起身准备离开卷宗库。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按照苏婉娘的姓氏和籍贯,在相应的区域查找起来。既然吴法的卷宗里没有,或许苏氏家族的卷宗,或者当年地方官府的户籍、婚丧嫁娶记录里,能找到一丝线索。这无疑是大海捞针,但他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可能。
“苏婉娘……”十九来到一排木格前,翻找了一阵,并没有发现苏婉娘的卷宗,“难道不在这儿?或许是转世投胎了。”
十九正准备放弃,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标着“苏氏宗族婚丧录”的卷宗,心中一动,连忙取了下来。这卷宗比吴法的那本更为破旧,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按月份记录着苏氏宗族在至正年间的婚丧嫁娶事宜。翻到冬季那一页,果然看到了一行记录:“十一月廿三,族女婉娘,嫁与吴法为妻,于八年后病殁,归葬祖茔之侧。”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婉娘素有贤名,侍奉公婆甚孝,然其夫吴法,性暴,常对其打骂,邻里皆知。”
十九看到这里,心头猛地一震。这就解释了为何吴法的记忆中关于妻子的片段如此稀少,或许是那些温情本就稀薄得可怜。他继续往下看,在苏婉娘的记录旁,还有一段关于其公婆的记载:“同年腊月,吴法父母,于家中意外身故,死因不明,时婉娘尸骨未寒。”十九将这一段记录抄录好,就急匆匆的回到监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