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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仲夏挥手制止，说道：“先生不必如此，孤也只是在力所能及之内，做些有益天下之事而已。此外，孤还有一个条件：孤发现如今教学多以儒家经义为主，这一点颇为不妥。先生不见江南那些所谓高门，一门心思钻研经义，反而走入歧途，养成清谈之风。”

胡辩不解，教学不重经义重什么？他问道：“大王有何高见？”

罗仲夏正色道：“儒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礼，为君子立身之本；乐，可陶冶情操、修身养性；御射之道，上可保家卫国，下能强身健体，不致让堂堂男儿手无缚鸡之力。书，乃文化传承之根，唯有精于读写，方能将我华夏文明代代传扬、千年不衰。还有数，数之道融于生活方方面面，不论是田亩丈量、税赋分配，还是日常交易，皆离不开数。”

“因此孤以为，儒家六艺无分高下，缺一不可。不必样样精通，但不可一概不知。否则便会陷入死读书、读死书的境地，反而背离教学本意。”

“先生教学，不因只传授做人之道，还需教给学生谋生之能，为他们寻一条可行出路，使其未来有所依托。先生以为如何？”

这点他是不容置喙的，如果胡辩不同意，等有合适人选，直接将他换了。

他可不想出现因重视教育，结果养出一群死读书的废物。

便如未来的南朝，完全陷入畸形教育，后世南朝大将居然出现不会骑马，拉不开弓的将帅。

当然不否认入陈庆之这样的，确实厉害，可陈庆之又有几人？

胡辩并非迂腐书生，相反，他思想极为开明。

这也与凉州的风气有关。

中原战乱时，中原士人、学者名流西渡陇右，源远流长的华夏学术亦随之西移。加之凉州是西域与内地交通要道，无论使臣往来、商旅经过还是僧侣云游，皆须经此。这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凉州成为中西文化的交汇之处。

不同流派的学术思想、不同风格的文化艺术在此汇合交融，让凉州成为一个天然的文化交流场所。

区域内各民族杂居共处，相互学习；中原文化、西域文化与游牧文化在此融合并蓄，奠定了五凉文化之精髓。

罗仲夏这番话顺应时势，胡辩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拱手道：“大王之有理。儒家六艺，确实不应有高下之分。也不能只教做人道理，而不传生存之法。”

罗仲夏心满意足。他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弘扬教化。教育才是发展的基石，他要将洛阳重新打造为文化中心，以吸引各方人才，尤其是寒门子弟。

其二，便是推行数学：习文可明理正身，习数则可推动时代进步。

在罗仲夏看来，文理同等重要：前者能构筑民族的脊梁，后者能使国家更加强大。

但这个时代显然重文轻理，这是不可取的。

在学塾中推行数学仅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在制度上，他也会为数学留下发展空间。

例如执掌钱粮的官员胥吏，若不懂数学，如何管理财政？

凡是涉及数字的工作，罗仲夏都会优先选用精通数学者。久而久之，自然有人为求进取，主动学习数学。

“胡先生，中原大地被胡人肆虐百年之久，教化之事，任重道远。孤自知眼下势力单薄，远不及昔年苻坚。但光复华夏之信念，却非苻坚可比。若先生能邀关中或凉州友人一同助力中原教化，罗仲夏感激不尽。不论开办民塾，还是入官塾讲学，孤皆大开方便之门，扫榻相迎。”

罗仲夏说罢，起身长揖。

胡辩赶忙回礼：“大王不必如此。若能令中原重现汉家荣光，我辈死而无憾。”

罗仲夏重重点头：“此亦我志。”

洛阳，龙门折冲府。

独眼的蹇背着行囊，望着眼前不见尽头的队伍，有些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