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石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望着幽深的周谷。
他心里明白到了这一步不必对罗仲夏穷追不舍,此时若转进洛阳,夺下城池便是大功一件。
可胸中那口恶气却哽塞难咽,眼前似乎浮现那件红色肚兜,耳中回响那句“只擒娘们桓石虔,余者不问!”;再想到桓振身中八箭,至今不知能否痊愈……他目光一厉,心志决绝,断然下令:“进谷。”
无论如何,此番定要斩除罗仲夏,以绝后患。
在桓石虔号令下,两万大军从一个山坳进入周谷。
初入谷时尚好,虽碎石遍布,但可见樵夫伐木的痕迹,道路还算平坦。
可行不过一里,地势愈发险峻,两侧山崖高耸,唯余一条狭长幽深的山道延伸向前。
望见面前这条险道,桓石虔不禁有些后悔。
此地确是极险,若两侧山崖设有伏兵,自己此番进去,未必出的来。
“使君,此地太过险峻,不如撤退转取洛阳如何?此次征伐,重在洛阳,而非取罗仲夏性命。”
说这话的是冯该。他乃雍州京兆郡人,是桓温攻破长安后招募的大将,颇富智谋,为桓氏立过汗马功劳。但冯该并非桓石虔直属部下,而是桓石民的亲信。
桓石民深知兄长性急易怒、常为情绪所驱,特命冯该为副将,从旁辅佐。
但他这话显然起了反效果。
桓石虔、桓石民两兄弟并无隔阂,但身为兄长,他一直是桓家表率,然自桓冲将桓家大权传给桓石民后,荆州上下便只知桓石民而不知桓石虔了。
桓石虔并未理会冯该,转而问吴仲:“你可是亲眼见到罗仲夏三千兵马进入周谷?”
吴仲答:“末将亲眼所见。末将还随他们进了谷,只是深处幽暗未敢深入。”
桓石虔对冯该道:“洛阳唾手可得,但擒杀罗仲夏的机会却仅此一次。此贼韬略绝伦,今日若放虎归山,他日必如其师王猛,成为朝廷心腹大患,不可不除。他仅带三千精兵入谷,何来伏兵?休再疑神疑鬼,错失战机!里面的路,不好走,不便骑兵通行,你回周谷待命。”
说罢扬声道:“全军快速通过山涧!擒获罗仲夏者,赏万钱,官升三级!”
“赏万钱,官升三级……”的呼喝在山涧间回荡,兵士们斗志昂扬。
冯该无可奈何,只得随军前进。
周谷深处。
罗仲夏接到桓石虔率荆州兵深入周谷的消息,心情大悦,对左右笑道:“早知这桓石虔受不得激。他这一来,不知为我们换回多少百姓性命、保全多少万顷良田,我倒一时不忍杀他了。”
罗仲夏自然不只这一招后手。他本意就是将桓石虔诱到周山。一旦对方抵达周山,是否深入其实已不再重要。
周山位于伊阙关西北、洛阳西南。
自周山往洛阳,伊水是必经之路。他早已派人在上游截流,若桓石虔不进周谷去取洛阳,将会遭大水冲袭。
只是那样一来,伊水附近的良田和沿岸村落难免受到波及。
如今桓石虔选择入谷,实是他计划中的最佳结果,也不枉他一再设计伪装,令桓石虔深信自己缺盐,并一次次激怒这位脾气火爆的勇将。
“大帅,敌军已进入周王涧。”
罗仲夏目光灼灼,令道:“那还等什么?他们既避过了伊水之淹,就让他们尝尝周王涧的火攻!”
“升烟!让这群胆敢犯我洛阳的贼兵,葬身于此周地!”
浓黑的狼烟升起,立国之战,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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