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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阴？

罗仲夏低头沉思，脑海中的地图立刻浮现出汾阴的大致方位。

汾阴地处河东郡西部，紧邻黄河，是连接关中长安、中原洛阳与并州太原的战略枢纽。此地虽为弹丸小城，却居于两大名都之间，颇得地利，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蒲津渡、汾阴渡，现在是否被薛强所控制？”

贾闰摇头道：“这个属下便不知了。属下对薛强的了解，还是源于一位从河东来洛阳求学的同窗。据他所说，河东薛氏并非本地豪强。昔年蜀汉灭亡后，蜀郡太守薛永之子薛齐降魏，拜河东太守。于是薛氏举宗五千户徙于河东汾阴，并以汾河以南、黄河以东为安身之所。不过身为外来者，被关东人士视为‘非我族类’，甚至被蔑称为‘河东蜀’，一直备受鄙夷。荥阳郑氏这等高门，恐怕不屑与之往来。若能与之交好，可解盐务之困。”

罗仲夏正欲说好，脸色却骤然凝重，摇头道：“不妥，大为不妥。薛强非但不会助我们，若得知我等窘境，恐怕还会趁机落井下石。”

贾闰闻有些愕然。

罗仲夏肃然道：“身处这乱世，一切皆以自身利益为上。薛强凭什么帮我们？何况我们与之还存在直接利害冲突。”

贾闰一时未能领会。

罗仲夏提醒道：“流民！”

贾闰恍然大悟，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在这乱世，人力即是强大的根基。

罗仲夏为何如此看重洛阳？正是因为洛阳多年未经大战，尚存人力基础。如今关中三方混战，厮杀惨烈，百姓必然四散逃难。

接收这些流民，既能获得大量兵源，又能令其从事生产，壮大自身实力。

像薛强这类地方宗族豪强，其生存之道十分清晰：太平时节，宗族上下齐心，聚数千薛姓子弟于一处，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在其地盘内无人敢欺。一旦遭遇乱世，便开始吸纳流民，以宗族力量为核心，形成割据势力以求自保。如此既能保障家族安全，亦可静观天下之变，待时择一强主投效，从而提升整个家族的地位。

谯郡许氏亦是如此行事……

故而薛强欲使薛家在乱世站稳脚跟，必须吸引、收纳流民，壮大自身。

关中流民，同样是他们极力争取的目标。

然而汾阴土地贫瘠，如何比得上洛阳？

更何况罗仲夏以民为本，推行惠民之政。

而薛强则以薛氏宗族利益为先，又如何争得过罗仲夏？

一旦他们得知洛阳缺盐，哪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贾闰精于行政，在战略远见上稍逊一筹，经罗仲夏点醒方才明悟，惭愧道：“属下思虑不周，请明公恕罪。”

罗仲夏宽慰笑道：“本就是一同商议，大胆设想，小心求证。何来失策之说？如今提前知晓薛家存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无论如何，招纳流民之策继续推行。坐拥洛阳，若在争夺流民上还输给汾阴薛家，那便是你我失职了。”

贾闰肃然领命：“属下必不负明公所托！”

罗仲夏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问道：“最近顾永之可有什么异动？”

贾闰笑道：“自北伐成功消息传来，顾永之便收敛了许多。早在多日前，他已悄然离开洛阳城，暂居于皇陵附近。”

罗仲夏哑然失笑。此人孤身来洛，消息闭塞，显然尚未得知谢安弃官的消息……一听说北伐成功，谢家如日中天，自己先心虚胆怯，竟躲到司马家的皇陵去祈求死人庇护了。